主AM,原创+翻译,产/译仅限HE
翻译会尽快恢复更新
☆期待大家留言☆

【AM/长篇】And Love Said No(Chapter 4)

♔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前文: [1] [2] [3] [3后半部分]   [AO3]

♔这是个非常浪漫的故事,想分享给大家。这个故事更像是一次改写,会出的比较快~期待大家留言~

------------------- Chapter 4 ------------------- 

 

       回到家里,Arthur就坐到工作台前,打开电脑连接网络。信息高速公路使他得以立刻进入跟主题有关的某些数据库。他在检索引擎的对话框中只简单地输入“昏迷”,网页立刻就提供了诸多有关这一主题的书刊、证词、报告和谈话的网址。Merlin走过来靠在桌子的角落上。

       起初他们和 St James医院的服务器相连,在神经病理学和大脑创伤学栏目下寻找。西尔维斯通教授有关头颅创伤的一篇近作,使他们得以根据格拉斯哥标度确定昏迷的不同分类:三个数字代表了对视觉、听觉和触觉刺激的反应。Merlin属于的类别为1.1.2。这三个数字相加确定了这是一个四类昏迷,换种说法就是“深度昏迷”。一个服务器将他们送往另一个信息库,那里有每一类昏迷病人病情发展的详细分析统计表,然而,目前没有一个人从“四类昏迷”之旅重返人间……

       曲线、剖面投影、图形、综合报告、书目全都被Arthur下载到电脑里,然后打印出来。总共有近七百页由不同的中心归类、选择并编目的信息。

       Arthur点了一份意大利馅饼和两瓶啤酒,然后喊道:“剩下的就是阅读了。”

       Merlin又一次严肃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Arthur闭着眼睛答道:“出于对某个人的责任,这个人在极短的时间内教会我许多事情,尤其是一件事:幸福的滋味。你知道,所有的梦想都有代价!”接着他伸伸胳膊,扭扭脖子,睁开双眼,又重新开始阅读,在他不明白的地方加注,也就是说——几乎在所有的地方都加了注。随着工作的进展,Merlin为他解释那些医学术语和医理。

       Arthur在绘图桌上铺了张大纸,开始把他收集到的笔记综合起来编写在上面。他按组把有关的信息分类,把它们圈起来,然后按照关系的顺序把它们连接起来。这样渐渐绘成了一张巨大的图表,又连接到第二张大纸上,那上面写满了思考推理和得出的结论。

       就这样,他们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试图弄懂和想象一把能解开摆在面前的这个谜的钥匙。

       两天两夜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昏迷对于一些研究人员来说,现在是,过一些年以后依然是一片非常模糊不清的区域;病人的躯体活着,却和赋予躯体生命并且给予它一个灵魂的精神相分离。

       Arthur筋疲力竭,双眼发红,倒在地上睡着了。Merlin坐在绘图桌前,手指沿着图上箭头指示的方向,查看着这张图表。他惊讶地发现自己食指所到之处,图纸出现了微微地起伏波动。

       Merlin走过去蹲在他身旁,把手在地毯上摩擦了一下,然后让手掌沿着他的前臂移动,Arthur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于是他露出微笑,摸了摸Arthur的头发,然后在他身边躺了下来,沉思着。

       七小时后Arthur才醒过来。Merlin还是坐在绘图桌前。

       Arthur揉揉眼睛,向他笑了笑,Merlin也立刻报以微笑,并说道:“你睡床上本来会更好,但你睡得这么香,我没有办法叫醒你。”

       “我睡了很久吗?”

       “好几个小时了,但是还不够补充你耽误的睡眠时间。”

       Arthur想泡杯咖啡,然后重新开始工作,但是Merlin阻止了他的冲动。

       “听我说,Arthur,你的介入让我非常感动,但这是徒劳的。说到底,你是建筑工程师,我也只是个住院实习医生,靠我们俩是不可能解决让全世界所有医生都束手无策的昏迷问题的。”

       “不过其他人可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例子。”

       “但其他人又看不见我,如果你去找他们的话,他们肯定会把你当成疯子给关起来。所以,这并不能改变当前只有你和我来研究这个问题的境况。”

       “那么,你的主张是……?”

       “让你像你所说的那样喝杯咖啡,好好冲个澡,然后我们出去逛逛。你不可能借口收容了一个鬼魂,就隐居在你的房间里,自给自足地生活。”

       “那么,我先喝杯咖啡,然后再考虑接下来怎么做。”Arthur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他看着Merlin忧郁的神情接着说,“还有,我希望你不要再提‘鬼魂’,别再把自己当成是幽灵,你看上去什么都像,就是不像鬼魂幽灵之类的。”

       “你刚才说的‘什么’是指什么?”

       “忘了这件事吧。”Arthur摇摇脑袋拒绝回答,“我要说的是可爱的事情,但过后你又要跟我过不去了。”

       Merlin蹙起双眉,一副疑问的神色,继续追问道:“你说的‘可爱的事情’指的是什么?”。

       Arthur坚持让他忘掉他刚刚说的话,但是,就像他所料到的那样,他这是白费劲。

       Merlin抱起胳膊,昂起下巴,站在他对面,一定要他说出来。“那些可爱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东西?”

       “Merlin,把我说的这个忘了吧。你不是个鬼魂,就这些。”

       “那么我又是什么呢?”

       “一个人,一个非常有魅力的人。现在我要去冲个澡。”

       Arthur没有转身就离开了房间。Merlin盘腿坐在地毯上,歪着脑袋,左手托腮,右手食指在地毯上描画着看不见的笑脸,他还不太敢让自己高兴地这么早。

       半小时后,Arthur穿了条牛仔裤,套了件长袖卫衣,走出浴室。Arthur渴望去吃一大块肉。

       Merlin提醒他说:“可是现在只是早上十点钟。”

       但是Arthur立刻反驳道:“在莫斯科现在是去用午餐的时候,而在东京则已经吃晚饭了。”

       “不错,但我们不在莫斯科,也不在东京,我们在Portsmouth。”

       “但这丝毫改变不了我吃肉的胃口。”

       “Arthur,我希望你能够回到以前真实的生活中去,”Merlin认真地说,“你非常幸运能够拥有现在这样的一种生活,你就应该享受它。你没有像这样将它放弃的权利。”

       “得了吧,Merlin,瞧你说的。”Arthur皱了皱鼻子,对于他的夸大其词完全不以为然,“无论如何,我只是休几天假而已。”

       “但在我看来,你现在是在玩一个既危险又徒劳的游戏。”

       Arthur发起火来:“从一个医生的嘴里听到这些真是莫名其妙。我本来相信没有天命,相信只要哪里有生命哪里就有希望,相信事在人为。为什么我比你更相信这些呢?”

       “因为我恰好是个医生,”Merlin严肃地回答道:“作为一个医生,我必须头脑清醒。我确信我们现在就是在浪费时间,在浪费你的时间。”

       Arthur摇着脑袋拒绝听下去,Merlin依旧在用镇定而强硬的态度说:“你不能把我当成一个实际存在的和你一起生活的人,你不能对我产生你对人类的感情,那是错误的。”

       “那么你真的实际存在吗?你认为你实际存在吗?”Arthur的火气更大了,“什么叫做我不能对你产生我对人类的感情?我就是个人类,我只有人类的感情,这和你没有关系,这是我自己的缘故。我是个人类,就这样。”

       “你不该依恋我,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你,献给你,与你同享,我甚至都不能为你泡杯咖啡,Arthur!”

       “真该死,Merlin,如果你不能为我泡咖啡,将来便什么都不可能了。我没依恋你,Merlin,既不依恋你也不依恋任何人。我没希望在壁橱里遇到你,只是因为你在里面,这便是生活,生活就像这样。没人听得见你,看得见你,没人能够跟你交流,除了我。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必须要面对的。”

       “你说得确实有道理”,Arthur接着说,“关心你的问题对于我们俩来说都是冒险。对于你来说,这样做可能会使你抱有虚假的希望,而对于我,这件事要占用我的时间,并在我的生活中造成这种扯淡的颠三倒四,但生活就是这样。”他的结论就是:“我只此一策,别无他法。”

       Merlin叹了口气,继续听他说着。

       “你在这里,Merlin,在我身边,在我的房间,同时也是你的房间里。你当前正处在一种微妙的境地,我必须要照顾你。”

       Merlin摇着脑袋,再次抱起双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真的知道吗?照顾一个幽灵?”

       “别再那么说你自己!”Arthur粗鲁地打断了他,“在文明世界里人们就是这么做的,即便这样具有危险。”他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着,一边说道:“在我看来,从商店出来扔几个硬币给流浪汉是一件容易的事,没有什么价值。只有在将自己本来就不多的东西给予他人时,才是真正的给予。”最后他停了下来,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我想你对我还不大了解,但是我做事讲究有头有尾,无论要花多少代价,我都决心走到底。”

       Merlin一言不发,他的眼神写满了对他原本态度的坚持。

       Arthur坐到他的对面,对他说:“我请求你给予我权利来帮助你。”

       “我不认为你真的需要我的许可。”Merlin依然板着脸态度冷静。

       Arthur笑了一下,并坚持说他所剩下的真实生命中唯一的事情,就是好好地同意接受这种帮助。“如果你认为我在介入这件事情之前并没有考虑过的话,你是完全有道理的。”Arthur承认道,“我绝对没有考虑过。因为正是在人们盘算、分析要做还是不做的时候,时间就流逝了,结果是一事无成。”

       “虽然我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办法,但我会把你从中解脱出来的。如果你应该死去的话,那早就去了。而我正好碰上,就是为了帮你一把。”

       最后,Arthur拉着他的手,请他接受自己的方法,“即便不是为你自己,至少也是为了所有那些在几年后由你来照料的病人。”

       “你本来可以当一名律师。”Merlin无奈地瞪着他。

       “我倒是应该成为医生。”Arthur耸耸肩笑道。

       “那你为什么没做医生呢?”

       “因为妈妈去世太早了。”

       “当时你几岁?”

       “太早了,我真的不愿意提起这件事。”Arthur立刻站起身,回避他的问题。

       “为什么你不愿意谈它?”

       “你是住院医生而不是精神分析学家。”Arthur提醒道,拧开水龙头开始洗刚才用过的咖啡杯,“因为提起这件事让我痛苦,提起它会让我悲伤。”直到拧上水龙头他才接着说,“过去的就过去了,就这样。”他放下杯子盘子,重新露出笑容,“我现在负责一家建筑事务所,我为此而感到非常幸福。”

       “我喜欢我做的事以及和我一起工作的同事。”Arthur坐在长沙发上补充道。

       “这是你的秘密花园吗?”Merlin出现在他身边的长沙发上,注视着他。

       “不,花园是没有任何秘密的。一座花园,完全是另一码事,这是一种遗赠。不必再追问了,这是属于我的东西。”

       Arthur很小就失去了母亲,父亲和姐姐去世更早。他们曾将自己最美好的东西,他们所能拥有的时光给予了他。他的生活就像这样,既有长处又有短处。

       “我还是很饿,尽管不在莫斯科,我还是要去吃鸡蛋和咸猪肉。”

       “你父母去世后谁抚养你?”

       “你不会真的一定要这么固执吧?”

       “不,一点儿也不固执。”

       “这事让人毫无兴趣。根本无所谓,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Arthur再次回避道。

       “不,我却对它感兴趣。”

       “什么让你感兴趣?”

       “你生活中的往事,这使你能够这样做。”Merlin坚定地说。

       “能够怎么做?”

       “能够抛下一切,来关心一个你所不认识的家伙的幽灵,而且这甚至不是为了金钱或者性的需要,这真是让我惊讶。”

       “你总不会替我做精神分析吧?因为我既不愿意也不需要。没有什么阴暗的区域,你明白吗?过去的事比所有别的事都更具体和确定,因为它已经过去了。”

       “所以我就无权来认识你了?”

       “不,你有这个权利,你当然有这个权利,但是你想了解的是我的过去,而不是我。”

       “要让人明白是如此困难吗?”

       “不,但这是隐私,并不是让人欣喜若狂的东西。这事说来话长,而且也不是我们要谈论的话题。”Arthur望着天花板,回避他的视线。

       “我们又不赶火车。我们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一直在研究昏迷,现在可以暂时休息一下了。”

       “你本来应该去当律师!”

       “是的,但我当了医生!告诉我。”Merlin坚持道。

       工作是他辩解的理由,他没有时间去回答Merlin。

       Arthur一声不吭地吃完鸡蛋,把盘子放到洗碗池里,然后重新坐到工作台前。他转过身去朝着Merlin,他仍坐在长沙发上。

       “你生活中曾有过许多情人吗?”Merlin低着头问道。

       “当人们相爱时,是不会计算的!”

       “你还说不需要精神分析专家!那些‘计算过的’,你有许多吗?”

       “那你呢?”

       “是我先提出这个问题。”

       他回答说曾有过三次爱情的纠葛。一次在少年时,一次在做年轻男人时,还有一次在“从不太年轻的男人”转变为一个男人但还不完全是的时候,否则他与女友还会在一起。

       Merlin发现这个回答很守规则。但是他马上就想知道为什么这事没成。Arthur认为这是因为自己过于刻板。

       “是独断吗?”Merlin问道,但是Arthur还是坚持用“刻板”这个字眼。

       “我母亲把那些理想爱情的故事刻在了我的头脑里,有这些模式是一种严重的心理障碍。”

       “为什么?”Merlin歪着脑袋。双手托着腮,继续追问道。

       “那会把尺度定得很高。”

       “把对方的?”

       “不,把自己的。”

       Merlin本想让他深入谈谈,但是他却担心“重弹老调,让人笑话”,不愿谈及。Merlin请他碰碰运气。

       Arthur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机会让他避开这个话题,于是他说:“当幸福在脚跟时要辨认它,鼓起勇气和决心俯下身去将幸福拥抱在怀里……并且将它留住。这是心灵的智慧。缺少这种智慧,就只能有逻辑的智慧,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那么是她离开了你!”

       Arthur没有回答。

       “而且你还没有痊愈。”

       “不,我已经痊愈了,况且我本来就没有生病。”

       “你过去不懂得爱她吗?”

       “没有人是幸福的业主。有时人们运气好,得到一份租约,成为它的房客。房租必须交得非常及时,否则,很快就会被剥夺所有权。”

       “你说的话真让人放心。”Merlin被这个有些荒唐的答案逗得笑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惧怕日常的生活,如同它像一种令人厌倦而又无法逃避的天命。我不信这种天命……”

       “你相信什么?”

       “我相信日常生活是默契的源泉,与习惯不同,人们可以从中创造出奢华和平庸、杰出和平凡。”

       Arthur跟他谈起没有采摘的水果,人们任其落下烂在地里。“由于疏忽,由于习惯,由于自信和自负,幸福的琼浆便永远不能被畅饮。”

       “你有过经验吗?”

       “说真的还没有过,只是试图将理论转为实践。我相信那种自我成长的激情。”

       对于Arthur来说,没有比一对穿越时光,以温存逐渐替代激情的恋人更为完美的了。然而当人们追求绝对时,又如何感受这些呢?他认为保留一部分自己的孩子气,保留一部分梦想,这是无可非议的。

       “我们俩说到底是彼此不同的,但是首先我们都曾经是小孩。那么你呢,你爱过吗?”Arthur最后问道。

       “你认识许多没有爱过的人吗?你想知道我有没有爱过?没有过,有过,最后是没有。”

       “你生活中曾多次被爱吗?”

       “就我的年纪来说,是的,不少。”

       “你说话很简洁,这人是谁?”

       “他没死:三十四岁,搞电影的,长得挺帅,很少空闲,有点自私,一个没什么太大缺陷的家伙……”

       “那么怎么样了呢?”

       “怎么样,他在离你描述爱情的场所几千光年远的地方。”

       “你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问题在于要把自己的根扎在合适的土壤里。”

       “你总是这样做比喻吗?”

       “经常这样,这使得我所要说的东西更加婉转。那么你的故事呢?”

       Merlin和他的电影艺术家在一起两年半,分分合合的两年半。故事中的两个主人公“就像其他情侣那样”、“非常正常”、“没有实质性冲突”、“可以容忍地”,他形容这一关系是非常自私的,没有意思,只是用理智来维系的。

       “理智来维系感情?”

       “没错,这是一件自私的事情,但是对我或者是他来讲,都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我不想批评你,但是,你难道不认为这有些不负责任吗?无论是对你们自己,还是对对方来讲。”

       “没错,想到他和我差不多的立场,我就能抵消一些负罪感。”Merlin表示,他对许多总是以同样的理由结束的故事感到厌烦。如果说某些人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失去了他们的理想的话,Merlin却恰恰相反。他年岁越大越变成理想主义者。“我觉得要打算两人分享一段生活,就必须停止让自己或让别人相信:假如双方真的没有做好奉献的准备,两人便可以进入一个具有重要意义的事情之中。人们不可以用指尖去触碰幸福。你要么是给予者,要么是接受者。我呢,我是给予先于接受。但对于那些自私自利的人,那些心计复杂的人,还有那些内心过于吝啬而无法实现他们的渴望和希望的人,我是不屑一顾的。”Merlin最终说,他服膺这样的信条:认可自己的真理,辨别人们对生活所期望的东西。

       Arthur觉得他的言辞过于激烈。

       “我受自己梦想的对立面的引诱太久了,与那些能够让我快乐喜悦的东西相逆相反,背道而驰,就这样。”Merlin回答道。

       Merlin想出去走走,呼吸点新鲜空气,他俩出了门。Arthur驾着车,行驶在海边车道上。

       “我喜欢来海边。”Arthur说道,以此来打破冗长的沉寂。

       Merlin没有立刻回答,他注视着地平线。忽然他紧紧抓住Arthur的胳膊。“你的生活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Merlin突然问道。

       “为什么要提这样的问题?”

       “因为你与其他的人不一样。”

       “是因为我有两个鼻子让你不舒服吗?”

       “没什么让我不舒服,你只是与众不同。”

       “不同?我自己都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同,那又是什么方面不同?和谁不同?”

       “你很从容!”因为“勇敢”这个词太突兀了,Merlin只能找一个近似的。

       “这是缺点吗?”

       “不,完全不是缺点。但这使人难以对付,好像没有什么能给你造成问题。”

       “因为我喜欢寻找解决的办法,所以我就不怕问题。”

       “不是的,这里面有其他的东西。”

       “又是心理测试的那一套吗?”

       “你有权不回答。但我也有权把我的感觉说出来,我不是在做测试。”

       “我们的谈话像是一对老夫老妻的样子。我没有任何东西要隐瞒的,Merlin,没有阴暗的区域,没有秘密的花园,没有精神的创伤。我就是我,充满了缺点。”

       他并不是特别喜欢自己,但也不讨厌自己,他欣赏自己放任自流和独立于习俗风尚之外的方式。他感受到的也许是这些东西。“我不属于某种体系,我一直为反对它而斗争。我跟我喜欢的人来往,我去我愿意去的地方,我阅读一本书是由于它吸引我,而不是因为‘完全应该读它’,我的一生就像这样。”他做他渴望做的事,并不对事情的所以然提出许多问题,而且“我并不为其他的东西所为难”。

       “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海风吹动了很多记忆,Merlin想起了小时候和父母一起来这里散步的情景,突然说道:“三年前我父母在一场事故中去世了,自他们出事的第一天起,我就成为了一个‘需要留意’的家伙。我和我姨妈成了彼此唯一的亲人,她用关注我来转移她对自己的注意。心情好的时候她认为我是在故作镇静,没有情绪疏导,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更糟了,她会为我预约心理医生,从周一到周六轮着来。我周围的人全都受到她的影响,所有人都对我小心翼翼地,我本来脾气就不好,之后我一旦发脾气,别人就会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信箱里的慰问信慰问卡片像洪水一样,朋友们轮番打电话,好像我不出去和他们一起吃吃喝喝就意味着我患了抑郁症。这一切都太……接着我就用父母的保险赔偿金买了现在这间房子。”

       Arthur静静听着,时不时回过头看他一眼,但Merlin的表情非常平静。

       “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能结束这种折磨,那就大错特错了。姨妈每天就像上班一样,每天按时按点过来检查我的生活,如果我没有做到把一切打理地井井有条,她就会认为‘我度过了非常糟糕的一天’。只要有休息时间,我就必须和我朋友出去玩,否则我就又抑郁了。还有学业、实习、报告、考试等等,我根本没什么时间休息,甚至没有时间喝杯咖啡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而医院里就更糟糕了,其他实习生会以我遭遇的重大变故会导致精神不稳为理由顶替我的工作,我只有更努力地工作,毫不推脱地加班,结局大家又认为我是通过工作来逃避伤痛。教授也尽量让我少进手术室,大家都认为我无法冷静地思考,做出清晰的判断。我唯一想要的就是能像以前一样变回一个‘正常人’,可以一个人在家安安静静地看书看电影为感兴趣的课题或者手术熬个通宵再睡个懒觉,但是我不能,我想保持原来的生活,但其他人都会因此为我预约心理医生。

       “最后我的好朋友Will给我一个建议,我被所有人盯着的缘故是我性格内向,喜欢安静,不谈恋爱,就会被认为具有发展成抑郁症潜质,再加上精神创伤,瞧,抑郁症在大家眼里多么简单。唯一可以让大家重新把我当作正常人的方法就是赶快谈场恋爱,我可以告诉姨妈我出去约会,再告诉男朋友我今天去姨妈家,这样我就终于有一天是属于自己的了。无论是姨妈或者是我的朋友们,大家都不会再担心我是不是一个人,或者说我休息的时候在做什么。我不想欺骗别人,但是,如果我学了这么多年医学,一直非常努力,成绩优秀,最后沦落到不能参加手术实习,最后没有一个医院愿意正式聘用我,或者只能去那种很低水平的小诊所;如果我的一生就只能这样,只是因为我父母在某一个重要时刻发生了意外,我一直没时间谈恋爱,我一生所付出的一切就全部成了一个笑话——”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那个时候,我想,说几个对他人无害的谎话就根本不算什么。”

  一阵沉默后,Arthur终于问道:“那你现在怎么想?”

       “我非常感谢他在出事前两个月和我断了关系。对他这是再好不过了,至少他今天什么都不用负责,这让我少了很多负罪感。现在我认为两人生活在一起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宽容大度。”

       “不,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说,你现在对整件事情是怎么想的?”

       “现在?到我现在这种情况,我认为过去的一切真的把自己累个半死,最后只是为了取悦别人。我现在想,就算不能在大医院的急诊室又怎么了,只能在小诊所又怎么了?这要我热爱这份事业,就算在养老院做做老年人的应急处理,或者去救济院帮助那些小孩子,我也觉得挺有意义的。心情好的时候还可以联系教授和同学,论坛里发表几篇论文,我也不会因为救不活一个人而感到太痛苦,也不会再像过去那样经常遇到急诊而累个半死不活。虽然这不是我追求的生活,但是,如果他们放弃我,那是他们的损失,我只有这一次人生,我不应该再欺骗别人。任何人的所有谎言最后欺骗的实际上是自己。我已经想明白了。”

       “嗯……”Arthur顿了下,眨眨眼,很轻地问道:“你是在回避我的问题吗,Merlin?”

       “我有什么可回避的,我已经反省过了。我当时应该尝试和姨妈沟通,但是她根本不像她表现的那么坚强,我担心如果我继续坚持说她通过关注我转移自己的情感重心和注意力,她会崩溃。但是我当时没有想到,如果我出现任何意外,她就会难以坚持下去,她现在这么痛苦,她以为是因为我,但实际上,她自己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痛苦。我那时候只是想,她失去了最爱的姐姐,我们只剩下彼此,我就不能让她再伤心,但是,我没有意识到,一个人的情感如果不能独立,不能依靠自己支撑自己的生活,那么,他总会把自己置于灵魂撕裂的境况。在哥白尼的日心说得到证实的时候,所有基督徒的灵魂都撕裂了;在医院里给膝盖刚做完手术的孩子的家长说以后要避免篮球运动和重体力劳动的时候,希望自己儿子能实现自己的篮球明星梦想的父亲的灵魂也被撕裂了;而我出事之后,把一切寄托在我身上的姨妈——我真希望能早点提醒她这一点。”

       “Merlin,这都不是重点。”Arthur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Merlin一副“我不知道你到底在问什么”的表情,接着说道,“你知道我问的到底是什么,我一点都不怀疑你知道。”

       “我又不知道你脑袋里在想什么。”

       “但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Arthur继续一副老成的表情,注视着他,“你从来不提你的父母,除了你父亲钟爱的凯旋车之外,你就像把自己当成了孤儿一样。”

       “我认为你不比我好多少。”Merlin耸耸肩,“看路,先生,吸取我的教训。”

       Arthur原本想说,他的情况一点也不比自己强,自己至少还能承认这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情,但是Merlin对一切拒绝思考。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非常理解。

       沉默了一阵之后,谈话又重新开始。他们走进一家饭店暖融融的茶室。Arthur喝了一杯卡布奇诺咖啡,啃了几块油酥饼。

       “我非常喜爱这个地方,”Arthur说道,“这里很有家的气氛,我喜欢瞧这一家子一家子的人。”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坐在长沙发上,上身依偎在他母亲的怀里。母亲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大开本的书,正在向孩子讲述他们一同观看的那些图画。她左手的食指充满温情,缓缓地抚摸着孩子的脸蛋。男孩微笑起来,两个小酒窝绽开了,像是两个小小的太阳。Arthur久久地凝视着他们。

       “你在看什么?”Merlin问道。

       “一个真正的幸福时刻。”

       “在哪儿?”

       “那个孩子,在那儿。瞧瞧他的脸,他在世界的中心,在他那个世界的中心。”

       “这勾起你的回忆了吗?”

       Arthur只是微微一笑,作为回答。Merlin想知道他是否与母亲相处很融洽。

       “妈妈昨天去世了,这事已经许多年了,但还像是昨天。你知道,她走后的第二天让我最为震惊的是,那些房子依旧在那里,在街的两边,大街上的汽车熙熙攘攘继续往来行驶,行人在街上走着,好像完全不知道我的世界刚刚消失了。而我却知道,因为这是我生命中的空白点,就好像散乱无序的底片上什么也没留下。因为突然间整座城市停止发出声音,如同一分钟内所有的星星都陨落了或者熄灭了。她死的那一天,我向你起誓这是真的,花园里的蜜蜂都不飞出蜂箱,没有一只蜜蜂去玫瑰园采蜜,就像它们也知道一样。我所喜爱的是变成这个小男孩依偎在亲人的怀里,随着母亲哼曲的声音被摇晃着,只要五分钟就满足了。当她用手指抚摸我的下巴,让我从醒着的状态回到孩童时代的睡梦中去,重新体会沿着背脊而下的这种战栗——这样,便不再有任何东西能够真正触及到我:学校里大个子Ewan的虐待;因为我不懂课文Catrina老师的叫喊;还有食堂里那些刺人的气味,都不能动摇我。我告诉你为什么我会像你说的那样‘从容’。因为人们不可能经历体验一切,所以重要的是经历体验主要的东西,而我们每个人都有‘他自己主要的东西’。”

       “我希望上天在想到我的时候能够听见你的声音。我的‘主要的东西’还在我的面前。”

       “正是为了这点,我们不能抛弃这‘主要的东西’。Merlin,我们回家接着干吧。”

       Arthur付了账单,然后他们向停车场走去。在他还未坐进车子之前,Merlin突然亲了亲他的脸颊。“谢谢你做的这一切。”Merlin说道。

       Arthur微笑起来,有点脸红,他打开车门,什么也没说。

 

TBC

评论(7)
热度(40)
© 伊瑶若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