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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长篇】And Love Said No(Chapter 13)

♔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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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非常浪漫的故事,想分享给大家。这个故事更像是一次改写,会出的比较快~

 

------------------- Chapter 13 ------------------- 

 

  Arthur到酒店前台结了账。时间尚早,他还可以在附近转一转。酒店的服务生把寄存行李的小票递了上来,他顺手就揣在了外衣的口袋里面。他穿过酒店前的小院,沿着美院街一路前行。地面上的鹅卵石早前已洗刷一新,此刻正伴随着晨曦的第一缕阳光在慢慢地晾干。波拿巴大街上,有好几家商店已经准备开门。Arthur在一家糕点铺的橱窗跟前迟疑了一阵子,然后继续迈开脚步。不远的前方,圣日耳曼德佩教堂的白色钟楼终于在这五颜六色初醒的晨光中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他一直走到了弗斯滕伯格广场,此刻那里寂静无声。

  一道铁制卷帘门卷了起来。站在门里的是卖花的年轻姑娘,她罩着一件白色的大褂,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迷人的女化学家。Arthur跟她打了个招呼。两天以前,他还住在那套小公寓里面,那时候经常会来这里和她一起天马行空地挑一些花,胡乱扎在一起,然后拿回家,摆在三个房间里看花开花落。

  卖花姑娘也跟他打了个招呼,却不知道接下来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在周末前的那个晚上,他把公寓的钥匙交还给了门卫,好几个月的法国生活就这样画上了句号。在这几个月里,他完成了自己职业生涯至今最大的一个建筑项目——英法文化交流中心。

  或许会有那么一天,他将跟心中那个魂牵梦萦的人一起重游故地。到时候,他会带着他去看看这片街区里那些他自己最爱的小街小巷;他们还可以一起沿着塞纳河漫步,这是Arthur最近慢慢喜欢上的“保留项目”,虽然巴黎这段时间里经常下雨,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兴致。

  他坐到路边的长凳上,开始写信,信的内容早已在心里打过无数次底稿。还差几句就写完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把信纸折好套上信封,但没有封口就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他看了看表,站起来,转身向酒店的方向走去。

  约好的出租车不会等人,他的飞机还有三个小时就要起飞了。在抵达伦敦后,他将转机到Portsmouth Solent机场。

  到了晚上,在径自离开那么长一段时间之后,他就将回到属于自己的城市了。

  Portsmouth港湾夕阳如火。透过舷窗可以看到大桥与港口在云雾中闪现。飞机朝着Portsmouth Solent机场的方向倾斜,缓缓下降,起初机头向南,在掠过Lee-on-the-Solent高尔夫球场之后,转了一个弯。前方地上是一大片空地,积水反射着光,从机舱里面往外看,感觉就好像是正在无数闪光碎片构成的镜面上滑行一样。

  萨博敞篷跑车在两辆卡车中间呼啸而过,斜斜地穿插了三条车道,那些司机因为愤怒而按响的喇叭声瞬间就已经被远远地抛到了后面。Gwaine像一阵风一样卷下了第B3385号高速公路,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差一点没能开进通往Portsmouth Solent机场的那条辅路。一直到斜坡尽头,他才减慢了速度,在车载显示屏上找着路。一不小心错过了岔路口,他很不满意地嘟囔了一句,然后直接挂上后挡,倒着开了100多米,这才转进了停车场的入口。

  在飞机的驾驶舱里,仪表盘上的电脑显示,当前的飞行高度是海拔700米。飞机下方的风景跟之前又有不同,眼底是一片高楼大厦的水泥森林,在斜斜的夕阳下鳞次栉比,随着飞机的前行逐渐更替。两边机翼上的挡板升起,增加了飞机的升力面,使得飞行的速度进一步降了下来。随后很快就传来了起落架与地面摩擦发出的低沉喑哑声音。

  在候机大楼里面,墙上的大屏幕显示,来自伦敦的航班刚刚降落。Gwaine气喘吁吁地冲下手扶电梯,钻进了走廊。大理石地面很滑,他在转弯的时候脚下拌了一跤,幸好及时扯住迎面走来的一位飞行员的袖子,这才没有摔在地上。他一边急匆匆地跟对方道歉,一边转身继续疯狂地奔跑。

  来自伦敦的客机缓慢地在跑道上滑行,飞机头像一个巨大的鼻子伸向候机大楼的玻璃外墙。随着长长的一声汽笛,发动机的轰鸣声逐渐停止,廊桥跟机身连接了起来。

  在国内航班到达出口,Gwaine弯着腰,两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出口处的滑门打开了,乘客们陆续走出来,然后散布到大厅的各个角落。

  远远地看见人群中有一只胳膊在朝着他挥动,Gwaine赶紧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迎向他最好的朋友。

  “你把我抱得太紧了。”Arthur对Gwaine说道,后者刚刚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紧紧的拥抱。

  旁边一个书报亭的女服务员在那里看着他们,神情似乎有点感动。

  “别这样,太奇怪了。”Arthur尴尬地推开了他。

  “我想死你了,你知道的啊。”Gwaine一边拖着他走向通往停车场的升降机一边大声说道。Gwaine的朋友就这么看着他,脸上露出了微笑。

  “你怎么穿了一件‘夏威夷衬衫’,这到底是什么玩意?你是不是又喝多了啊?”

  Gwaine就着电梯里的镜子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扮,然后撇了撇嘴,系上了衬衣的一颗扣子。

  “我啊,去了一趟你的新家,给搬家公司的人开了门。”Gwaine继续兴奋地说,“你那些大箱子前一天就运到了。我顺便帮你把东西拿出来摆了一下,我可是尽力了啊,你这是把整个巴黎都给买回来了呢,还是说多少给人家法国人留下了那么三两件东西呢?”

  “你还帮我做了这个啊,谢谢啦。嗯,那套房子还行吗?”

  “你等会儿自己看看吧,我想你可能会喜欢的,更何况,那个地方离咱们公司也不远。”

  在Arthur完成了那个庞大的英法文化交流中心建筑工程之后,Gwaine就竭力劝说他回到Portsmouth生活。对Gwaine来说,Arthur就是他挚爱的兄弟,在他的生命里面,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可以填补兄弟远行所带来的生活空虚。

  “这个城市还是老样子,也没怎么变啊。”Arthur感慨道。

  “在Church St和North St之间新建了两幢高楼,一幢是酒店,一幢是办公大厦,怎么样,你还觉得整个城市没有任何改变吗?”

  “建筑事务所情况怎么样?”

  “如果不用考虑你那些巴黎顾客的问题的话,总的来说,一切都还蛮不错的。George还在度假,不过两个礼拜之后就回来了,他在办公室给你留了信,那小子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再见着你啊。”

  还在巴黎做工程的时候,Arthur和他的助手每天都要通好几次电话,所有的日常事务都是交由他来打理。

  Gwaine差一点错过了高速公路的出口,为了开进通往A27公路的辅路,他又一次突然切线变道,身后响起一连串喇叭的“协奏曲”,那是在向他大胆而冒险的举动“致敬”。

  “我很抱歉。”Gwaine看了看后视镜说了一句。

  “嘿,别担心这个,你只要哪天开车过一次星辰广场,以后就什么都不会怕了。”

  “什么玩意儿?”

  “那儿是世界上最大的‘碰碰车’游戏场,而且还是免费的哦!”

  当小车在North Park周边停下来等红灯的时候,Arthur伸手按下了开启敞篷的电动按钮。车顶猛一阵嘎吱作响,慢慢卷了起来。

  “我心里放不下它。”Gwaine看了他一眼说道,“这辆车子,它是有那么一点‘风湿’,但还能撑得住。”

  Arthur摇下车窗,大力呼吸着自海面传来的空气。

  “嘿,巴黎怎么样?”Gwaine饶有兴致地问道。

  “巴黎好多人!”

  “巴黎的女人怎么样?”

  “总是那么优雅!”

  “那么,你跟巴黎女人又怎样?有没有什么艳遇啊?”

  Arthur故意停顿了一会儿才回答。“我在那边又没有搞什么禁欲修行——如果你问的问题是这个意思的话。”

  “我指的可是严肃认真的感情,你有没有拍拖过啊?”

  “你呢?”Arthur反问道。

  “还单着呢!”

  萨博汽车离开A3公路,然后一直向着城市的南面驶去。一直来到Castle Rd十字路口,Gwaine把车停在了人行道边。

  “这就是你的‘甜蜜小窝’了。我希望你能喜欢这个地方,不过,如果感到不满意的话,我们还可以再去找房屋中介。只是跟这里相比,其他地方就更……”

  Arthur没有让他朋友把话再说下去,他觉得自己会喜欢这个地方的,对此,他现在就已经可以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他们穿过堆满了行李的大堂,坐电梯一直到了四楼。在通过走廊走向3B号房间的时候,Gwaine告诉Arthur说已经遇见了他的女邻居。“一个美女!”Gwaine一边转动着钥匙开门一边凑到Arthur的耳边低声说。

  从客厅里望出去,视线所及是社区豪宅的一片屋顶。夜晚的星光洒满了整个房间。搬家工人把他从法国运回来的家具随便堆放在屋子里,他用于建筑规划设计的工作台则被摆到了正对窗户的位置。纸箱子里面的书全都已经拿了出来,堆满了书架。

  Arthur马上开始归置他的家具,首先把长沙发抬到玻璃窗的对面,然后把两只扶手椅中的一只推到了小壁炉跟前。

  “看来,你这偏执的毛病还是没有改啊。”

  “这样摆显然更好,难道不是吗?”

  “完美极了。”Gwaine回答,“现在,你满意了吗?”

  “终于有了家的感觉!”

  “喏,你已经回到了你的城市,回到了你的街区,运气还不错哈,很快你的生活也就能回到正轨了。”

  Gwaine领着他去看屋子里面的房间。卧室很大,已经摆好了一张大床、两个床头柜,还有一只三脚凳。紧挨着卧室的是卫生间,一缕月光透过卫生间里的一扇小窗户射了进来。Arthur马上走上前打开窗,外面的景观还真不错。

  Gwaine晚上有一个工作饭局,他们的建筑工作室正在争取参加一个重要的竞标。可是,在老朋友回来的当天晚上竟然还要抛下他一个人独处,Gwaine心里难免感到气恼。

  “我真希望能跟你一起去。”Arthur说。

  “你看看你的黑眼圈,别人还以为我虐待你呢!我更希望你能待在家里面好好休息。明天我会过来接你,一起去吃午餐吧。”

  Gwaine张开双臂跟Arthur拥抱,并再次强调,能看到Arthur回来,他心里有多么多么高兴。

  在离开卫生间的时候,他转过身来用手指着房间的墙壁说:“啊!在这个公寓里面,还有一个奇妙的事情你大概没有发现。”

  “什么啊?”Arthur问道。

  “房间里面一个壁柜都没有!”

  

  Portsmouth市中心,一辆绿得闪闪发光的凯旋汽车高速飞驰在大街上。Pellinor,Portsmouth St James 医院停车场的保安主任,放下了手中的报纸。他知道,年轻的医生又回来了,那辆车子马达轰鸣发出的噪音实在太特别,早在他开车冲过第22号大街路口的时候,Pellinor就已经听出来了。

  嘎吱!车子停在了他的岗亭前面,轮胎抓地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声音。Pellinor从他的高脚凳上下来,看到那辆汽车的引擎盖从入口处栏杆下面伸了进来,栏杆几乎抵到了驾驶舱的挡风玻璃。

  “你这么干是要赶着去给院长紧急动手术呢,还是说就只为了让我发火啊?”门卫一边摇晃着脑袋一边问道。

  “偶尔来那么一点肾上腺素刺激一下,对你的小心脏也不会有什么坏处。为这个,你还得多谢我呢,Pellinor。现在,你能放我进去吗?”

  “今天晚上不是你值班啊,我这儿也没有给你预留位置。”

  “我把一本神经外科手术指南放在办公室的档案袋里,忘记拿了。我上去一会儿,一分钟就好!”

  “我说医生啊,像你这样不停工作,疯狂飙车,这条小命迟早得折在这里面。走到尽头往右拐,第27号车位现在还空着呢。”

  Merlin微微一笑,应了一声。栏杆刚一升起来,他就马上踩下了油门,轮胎再次与地面摩擦发出尖叫,一阵风吹起了他的几缕卷发,露出了额头上的一道旧伤疤。

  

  Arthur独自一人在客厅里收拾着,想要让自己在这个新家待得更舒服一点。书架的一个隔层上面,Gwaine已经帮他安好了立体声组合音响。

  他打开收音机,准备去处理堆放在墙角的最后几个箱子。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起来,Arthur穿过房间走去开了门。门外,一个美丽的老妇人向他伸出了手。

  “我是你的邻居,可以叫我Finna小姐!”

  Arthur请她进门,但她婉言谢绝。

  “我倒是挺乐意跟你聊两句,”她说,“不过,今天晚上特别忙。来吧,让我们先约法三章:不能放饶舌歌曲,也不能有电子音乐,R&B勉强凑合但也只能是好听的才行,至于hip-hop嘛,到时候再说吧。你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只管来按我的门铃好了,不过你得按久一点,因为我的耳朵可不太灵光!”

  说完,Finna小姐转身穿过走廊回去了。Arthur被他的女邻居逗乐了,在走廊里又站了一会儿,这才回屋继续收拾东西。

  一个小时过后,胃部一阵一阵痉挛,Arthur这才想起自己在飞机上用餐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任何一点东西。他没抱太大希望地打开冰箱,却惊奇地发现里面塞了一整瓶牛奶、一小块黄油、一袋吐司面包、新鲜的通心粉,还有一张纸条,Gwaine在上面写道:“祝你胃口大开。”

  

  急诊室的大厅里挤满了人。担架床、轮椅、沙发、长条凳,一切可用的空间都已经被占据。Merlin走到接待室里面去查看住院名单。在一个巨大的白板上,那些已经接受过治疗的病人名字还没有完全被抹去,空白处就已经急急地写上了新入住的病患。

  “我是错过了一场大地震,还是怎么着?”他笑着问里面值班的护士。

  “你来了!这可真是太好了!我们都快要忙疯了!”

  “我看出来了!发生了什么事情?”Merlin接着问。

  “一辆大卡车后面挂着的拖车松掉了,直接砸进了旁边一家超市的橱窗里。一共有23人受伤,包括10名重伤员,其中有7个就躺在我后面的隔间里,还有3个去照X光了。我已经喊了重症监护室的人过来支援。”Freya一边说着一边向他递来一摞病历。

  “看来,今天晚上又可以大干一场了。”Merlin套上白大褂结束了这一番谈话。

  他走进了第一间诊疗室。

  躺在病床上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大约有30岁,似乎已经睡着了。Merlin迅速浏览了一下入院记录,同时发现这个女人的左耳正在淌血。作为一名临床经验丰富的医生,Merlin发现事情有点不对,他马上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医用电光笔,翻开病人的眼帘照过去。可是,瞳孔对光束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Merlin仔细翻看了这个年轻女子已经泛蓝的手指末端,然后把她的手轻轻地放下。为了问心无愧,Merlin还是把听筒放到他脖子根部听了一下,确定没有脉搏,这才把床单拉起,盖到了这个女人的头上。他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低头在病历上签名封档,然后离开到下一个病房去了。在他留在病床上的住院记录里,写着准确的死亡时间:20时21分。

  人在这个世界上,来的时候清清楚楚,走的时候也要明明白白。

  

  Arthur翻遍了厨房里的每一处角落,拉开了每一个抽屉,但还是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东西。水已沸腾,他却最终不得不关了火。从家里面走出来,Arthur径直穿过走廊摁响了邻居家的门铃。等了一会儿一点回音也没有,他正准备转身离开,门开了。

  “你以为像这样按门铃就算是‘很响’了?”Finna小姐说。

  “不好意思打搅了,你家里有盐吗?”

  Finna小姐一脸严峻地盯着他,“我真不敢相信,现在的男人竟然还会用这么老套的招数来跟美女搭讪!”

  Arthur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安。老妇人却爽朗地笑了起来。

  “你现在要是能看到自己脸上这副表情就好了!进来吧,调料都放在水槽旁边的那个大筐里。”她用手指了指紧挨着客厅的那个小厨房,“你需要什么就只管拿什么,我现在很忙,你就请自便吧。”

  说完,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回到电视机前,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对面那个大沙发椅上。

  Arthur从吧台后面走向厨房,有些惊讶地看到,Finna小姐的头发已经近乎全白,垂落在沙发椅的椅背上飘动着。

  “我说,小子,你想留下来也好,要走也罢,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但千万别吵吵。李小龙马上就要‘啊呀’一声放大招,给这个黑帮小头目致命一击了,话说我现在只要一看见这家伙就气不打一处来呢。”

  老妇人示意Arthur赶紧坐到她旁边那张扶手椅上来,不要发出任何的声响。

  “这一幕演完以后,你就去打开冰箱,把里面装着快餐肉的碟子拿出来,然后过来跟我一起看完整部电影吧,我敢说你肯定不会后悔的!况且,两个人一起吃晚餐,无论如何总好过一个人吃吧!”

  

  被绑在手术台上的男子,手脚经受了好几处骨折。看着他一脸惨白的样子,不难想象,他此刻正经受着多么大的痛苦。

  Merlin打开药柜,拿出了针管和一个绿色的小药瓶。

  “我怕打针。”床上的病人在呻吟着。

  “你的两条腿都断了,还会怕一个小小的针管吗?你们这些人啊,还真是总能让我大开眼界呢!”

  “你在给我注射什么呢?”

  “这是能够缓解你疼痛的、世界上最古老的药。”Merlin语气轻松地解释道。

  “用了这个以后会上瘾吗?”

  “疼痛有可能使人过于紧张、心律不齐,还会引起高血压,甚至可能引起不可逆转的记忆损伤……相信我吧,这可要比区区几毫克的吗啡后果严重得多。”

  “失忆啊?”

  “你是干什么的呢,Caerleon先生?”

  “汽车修理工!”

  “好吧,咱们能做个交易吗?你把你的身体交给我来打理,而将来哪一天,如果我把我的凯旋车开到你那里去的话,你爱对那辆车干什么就干什么,它任由你处置,怎么样?”

  Merlin把针尖扎进输液导管,然后摁下了针筒的推头。在把一整管止痛剂都注射进去之后,他知道,Caerleon正在遭遇的苦难很快就将得到缓解。这些带有鸦片成分的液体通过贵要静脉,一旦进入到脑干里面,就能发生作用,将会有效地抑制传导痛感的神经元。Merlin坐在了旁边的小轮椅上,擦拭着病人额头上的汗水,仔细观察他的呼吸。没过多久,他就平静了下来。

  “这个东西之所以叫作吗啡(morphine),可不就是因为它让人想到了梦神墨菲(Morphée)嘛,现在啊,你就好好休息吧!这一次啊,你的运气还算是不错呢。”

  Caerleon翻起两眼看着天花板。

  “我本来自己好端端地在逛街买东西。”病床上的这个男人喃喃自语,“当我逛到速冻食品专柜的时候,一辆卡车冲进来把我给撞倒,两腿粉碎性骨折,所以,在你的职业理念里面,‘运气’这个词究竟应该怎样定义才好?”

  “在我看来,‘运气’就是你现在没有躺在隔壁的那间病房里!”

  诊疗室里绕着病床的围帘唰的一声被拉开了。Gaius教授出现在眼前,脸色很不好看。

  “我相信自己的记忆,这个周末应该是轮到你休息才对啊。”Gaius开口表示。

  “相信什么,那是宗教的事情,跟医学无关!”Merlin针锋相对地回击道,“我原本只是回来拿点东西,但就像你现在看到的那样,干我们这一行的,可真是从来也不用担心没事情做啊。”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在检查着病人。

  “在急诊室里面当然不可能会没事情做。可是,像你这样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实际上也就等于是在拿病人的健康开玩笑。这个礼拜,你总共都已经值了多少个小时的班了?唉,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问你这个问题,你接下来肯定要回答我说:‘只要喜欢这个工作,干多干少都无所谓了。’”Gaius说完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病房。

  “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嘛。”Merlin嘟囔着,一边把听诊器摆到旁边那位汽车修理工的胸口,后者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惊恐万状。“你就放心吧,我的状态一直都很好,而他嘛,也总是喜欢像这样一个劲地抱怨。”

  护士Freya接着走了进来。

  “我来照看他吧。”她对Merlin说,“隔壁屋正等着你呢,那边可真是一团糟啊!”

  Merlin站了起来,嘱咐Freya抽空给他的姨妈打个电话。接下来,这一整个晚上他估计都得泡在这里了,总得找个人帮他照顾一下他的小狗Kilgharrah吧。

  

  Finna小姐正在洗碟子,Arthur陷在沙发里脑袋昏昏沉沉地。

  “我想,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你就赶紧去睡觉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Arthur起身告辞,“多谢你招呼了我一晚上。”

  “欢迎入住Castle大街212号。我这个人生性谨慎,平常大多数时候都很低调。不过,以后你无论是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直接来按我家的门铃。”离开她家的时候,Arthur才注意到,在台子的下面蜷缩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狗。

  “这是Aithusa。”Finna小姐介绍,“看到它这个样子,大家还以为它已经死了,但它其实只是喜欢睡觉而已,这是它自己最舒服的生活方式。话说回来,现在正好是时候呢,我应该把它喊醒,带它下去遛圈了。”

  “需不需要我去帮你遛狗呢?”

  “你还是赶紧去睡觉吧,瞧瞧你现在这状态,如果让你带它下去的话,搞不好明天早上还回不来呢,到时候啊,我就得去到某棵大树的底下,把还在呼呼大睡的你们两个都给弄起来呢。”

  Arthur向她道别,回到了自己的家。他本来还想再收拾收拾,可是,疲倦就好像一座大山,很快就把他压垮了。

  他倒在床上,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目光却透过虚掩的门缝停留在外面:客厅里堆着一些没有收拾的纸箱子,此情此景令他不禁想起了那一个夜晚——当时他就住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一幢维多利亚式建筑最高的那一层。

  时间流逝,已至深夜两点。护士长还在到处找着Merlin。急诊室的大厅里倒是终于不再人满为患,彻底安静了下来。

  护士Freya打算利用这一段难得的空档时间去把诊疗室的药箱重新填满。她沿着走廊一直来到尽头,拉开最里面那间诊疗室的隔帘,却看见Merlin整个身体蜷缩着躺在床上,勉强算是睡着了正在休息。于是,Freya重新把帘子拉上,摇着头走开了。

  *

  Arthur昏睡了大半个白天,一直到正午暖煦煦的阳光透过客厅的窗户照进来,才把他唤醒。他随便对付着吃了个早餐,然后就拿起手机打电话给Gwaine。

  “你好啊,王子殿下。”他的哥们儿在电话里面说,“看样子,你这一觉估计至少睡了12个小时吧?”

  Gwaine建议带他去吃午饭,但Arthur心里一直想着另一件事呢。

  “总之吧,”Gwaine听完Arthur的想法之后表示,“我要么就让你从这里走到Fareham去,要么就把车给你,让你自己开车过去,是这意思吗?”

  “不是啊!我想先到Percival的继父的车库去把我那辆福特取回来,我们两个一起去那里吧。”

  “你那辆车啊,自从当年那个晚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开过了。你真的想开这辆车上高速,然后整个周末什么也干不了,就这么待在路边等着拖车来救援吗?”

  可是,Arthur提醒他别忘了这辆车在此之前还曾经歇过更长一段时间,不也没事嘛。更何况,他很了解Percival的继父,那老头可爱古董车了,一定会把那辆福特车打磨得漂漂亮亮的。

  “我的老福特是20世纪60年代生产的,要论状态嘛,肯定好过你那辆老掉牙的敞篷车。”

  “你自己打给Percy。”

  “我打电话他会安排到明天的,但我现在就需要它。”

  Gwaine看了看表,硬着头皮答应了,现在打电话给Percival,让车库那边特殊安排的话还来得及。如无意外,Arthur只需要在那边等他就好。

  下午三点,三位老友在约好的那幢建筑物门口碰了头。Percival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转,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Gwaine远远地站在外面一直盯着手机。

  车库里面有好几辆等待修理的警车,而停在中央的那一辆虽然上面盖着帆布,但Arthur还是一眼就看出,那应该是一辆老款的救护车。他走上前去掀起帆布的一角,这车的散热器罩看起来还真是够古老的了。Arthur绕着车子转到后面,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打开了车厢尾部的拉门:里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上面躺着一张担架,勾起了Arthur心中无尽的回忆。要不是Gwaine在前面扯着脖子大声地喊,还不知道他会沉湎在自己想象的世界里多长时间。

  “忘了你的南瓜车吧,快到这里来,我们的灰姑娘!要想把你的福特弄出来,我们首先必须推开这三辆车才行。既然是要去Fareham,咱们可别去得太晚,否则就会错过那里的日落了!”

  Arthur重新把帆布盖上,然后用手抚摸着车的引擎盖,喃喃自语:“再见了,Mary。”

  Arthur转过身,问一旁的Percival,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Percival迅速看了Gwaine一眼,垂下脑袋,摇了摇头。

  “我听说Leon今年终于退役了,我们应该有时间一起出去吃顿饭。”

  他们聊了几句之后,Gwaine已经坐上车,按着喇叭催他。Percival跟Arthur握手道别。Gwaine朝他随便敬了个礼,算是再见。

  连踩了四下油门,前面三下,福特车发动机的反应就好像是在轻轻“咳嗽”,而第四脚刚踩下去,马达终于开始轰鸣起来。Arthur又操控车子动了几下,坐在他旁边的Gwaine随着小车的剧烈晃动,嘴里不住地咒骂。终于,这辆福特离开了车库,开向城市的北部,那里有一条顺着Solent海湾延伸的公路。

  “你还在想着他吗?”Gwaine问道。

  Arthur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车窗,温温的风一下子灌进了车厢。

  Gwaine用手指在后视镜上轻轻地敲打,就好像是在给一面镜子做着测试。

  “一、二、一、二、三,啊你看,还不错啊,等等,我再试一试……你还在想着他吗?”

  “有时候吧。”Arthur终于回答。

  “经常?”

  “早上想一下,中午想一下,晚上想一下,夜里想一下。”

  “你先是跑到美国,之后又跑到法国去不就是为了忘掉他吗,这主意不错啊,你看起来已经完全走出来了嘛!那么,周末呢,周末你也会想他吗?”

  “我又不是说离开他就没法活了。你不就是想知道我还会不会想起他嘛,我已经回答了你这个问题,这就够了。没错,我在法国的时候也有过艳遇,如果我这么说能让你更宽心一点的话。好吧,现在让我们换一个话题吧,我不想再讨论这个了。”

  车子在路上飞驰着,Gwaine望着窗外Solent海湾的海岸线朝相反的方向远去,接下来的几公里路程,车厢里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我想,你总不至于还打算再去见他吧?”Gwaine开口问道。

  Arthur一个字也没有回答。车厢里再度陷入沉寂。

  窗外的风景不停地变换着,在这条柏油大马路的旁边,一会儿是海滩,一会儿是沼泽。Gwaine干脆关掉了收音机,因为每当他们在两个丘陵之间穿过的时候,它就会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加油吧,再不快点,太阳就要下山了!”

  “离日落还有两个小时呢。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这么有诗意,这么讲情调了?”

  “我才不在乎什么日落不日落呢!我感兴趣的是在沙滩上晒太阳的漂亮姑娘和帅小伙啊!”

  

  太阳开始下山了。透过客厅一角那个窗户跟前的小书架,阳光渗进了屋子里面。

  Merlin几乎睡了一整个下午。他看了看手表,然后起身走进洗手间,把头埋进水里面,让自己清醒一下。接着,他打开了衣橱,望着里面的那套运动衣,有点犹豫。都已经这么晚了,他如果还想准时赶到医院上晚班的话,恐怕是来不及去南海公园跑步了。不过,他现在真的很需要到外面去放松一下。

  他还是穿起了运动衣。晚饭就算了吧,谁让他的工作排班这么荒谬违常呢,还是在去上班的路上随便嚼一点东西充饥吧。他摁下了家里的电话语音留言播放键,屋子里马上响起了他前男友的声音——他拍摄的纪录片即将公映,所以打电话过来提醒他今天晚上一起去参加首映礼。可是,还没等电话里的声音说出具体的约会时间,他就已经删除了这个留言信息。

  早在一刻钟之前,福特车就已经离开了沿海的公路。如今,路边都是大片大片的私人地界,标明所有权归属的栅栏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山丘。Arthur开着车转了一个大弯,然后向着卡梅尔的方向驶去。

  “我们有的是时间,先去把我们的行李放下吧。”Gwaine在一边说。

  然而,Arthur并不愿意绕路,他心里面另有主意。

  “我本来应该买一点晾衣架带过来。”Gwaine继续说着,“想一想吧,等下我们可能就要在一堆蜘蛛网里面开路了,那栋屋子,这么久没人住,多少都会有点发霉了吧?

  “有时候,我真的会忍不住问自己,你是不是永远也长不大?那栋屋子固定会有人来打扫卫生,甚至每一张床上面都随时铺着干净的床单。无论是美国人还是法国人,他们都有电话,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另外,他们也有电脑,有网络,还有电视机。你就没想过多联系联系我吗!”

  Arthur沉默不语,一脸黯淡的表情。

  他们正在走的这条公路一直攀升到山丘的尽头,前面的远方,在一块墓地前面,由锻铁铸就的大门轮廓显现出来。

  Arthur刚从汽车里下来,Gwaine就一屁股坐到了驾驶位上。

  “告诉我,既然这个屋子这么神奇,在你离开的日子里还能保持正常运转,那里面的炉子和冰箱该不会也早就相互商量好了要怎么给我们准备晚餐吧?”

  “没,这个嘛,没人能预料得到。”

  “那好啊,既然如此,我就得赶在所有的商店关门之前去买点东西。然后,我再来这里找你。”Gwaine的语调欢快了起来,“趁这个工夫,你也可以好好地跟你妈妈单独待一会儿。”

  两公里之外有一间杂货铺,Gwaine保证很快就能赶回来。Arthur看着他开车离去,车轮过处,泛起一阵烟尘。他转过身来向大门走去。光线很柔和,仿佛是Igraine的灵魂笼罩在他的周围。自从她去世以后,Arthur就经常会有这样的感觉。

  在小路的尽头,他找到了那一块被夕阳映照着的墓碑。Arthur闭上了眼睛,园子里满满的都是野薄荷的香味。他回忆着,开始低声自言自语……

  那一天在栽满玫瑰的园子里,他坐在地上玩,那个时候大概是六岁,也可能是七岁。“那是你得知我们将在一起度过最后时光的第一年的时候吧……”她从厨房走出来,坐在游廊的下面。但是,小Arthur没有看见她。Ector下海游泳去了,于是,小Arthur趁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就想尝试一下平时被禁止的事情。他拿起Ector的大剪子去剪花园里的玫瑰,可是,那把剪子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Igraine一下子就从游廊的摇椅上跳起来,冲下石头台阶,跑到他身边来保护他免受伤害。

  当小Arthur听到她跑过来的时候,他想妈妈一定会冲着他尖叫,因为自己辜负了她一直以来欣然赋予自己的信任;他想妈妈也一定会夺去他手中的工具,就好像人们从那些因服禁药作弊而不再值得拥有冠军头衔的选手那里夺走金牌一样。

  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Igraine只是坐在了他的旁边,就那么看着他。然后,她抓起Arthur的小手,沿着玫瑰的根茎一直摸上去。

  “你的笑容温暖了我的心,就连你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也已经比蜜更甜,你告诉我,剪的时候一定只能剪去跟自己视线平行处上方的那部分,否则就会伤害了玫瑰。你告诉我,‘一个男人,永远也不应该让玫瑰受伤’,对吗?”然而,有没有人会去想一想,又是什么能让男人受伤呢?

  他们的视线相交,Igraine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问他是不是有时候会感到孤独。小Arthur摇了摇头说没有,每个字都说得那么用力,“好像这样就能让谎言离自己更远,因而也显得更加真实。毕竟我们之间存在着年龄的差距,我总要学会自己长大,你不可能在我每一次需要你的时候出现在我的身旁。妈妈,你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某种宿命,会推动着我们自觉不自觉地去做当年自己的父母曾经做过的事情吗?

  “我到现在还记得你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和你一样,妈妈,我也选择了放弃。

  “我以前从来也没想过自己竟然能够像爱他那样去爱一个人。对于我来说,他就好像是一个梦。当这个梦离去的那一刻,我的灵魂也跟着消失了。我还以为我这么做是因为足够勇敢,是因为自我牺牲,当时所有的人都在劝我不要再跟他相见,但是,我其实本来是可以不理他们的!一个人在经历了失忆之后康复,这个过程就像是一场重生。Merlin需要他的家人在身边照顾。而他唯一的家人就是他的姨妈,他最好的朋友也从Fareham搬了过来,还有一个跟他重新走在一起的男友。至于我,对他来说,除了是陌生人还能是什么呢?我的存在只会让他最终发现,如今围在他身边的所有人当初竟然全都同意了把他的命运交给别人,任由他自生自灭!我又怎么能允许自己扮演这样一个角色?大病初愈的他好不容易才找回心理的平衡,我实在不应该去打破这个对他来说弥足珍贵的平静。

  “他的姨妈恳求我不要告诉Merlin,就连她都已经选择了放弃。神经外科医生百分之两百肯定地对我说,如果我把一切都告诉他,他必将受到沉重的精神打击,整个人都很可能会崩溃。另外,他的男友也已经回到他的身边,这是竖立在我跟他之间最后的一道屏障。况且,他身边不会缺少爱他的人,我毫不怀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妈妈,你想说我跟你讲的并不是事实,事实是我心中的担忧从来也没有停止。是的,过了好一段时间我才不得不承认,其实,我是害怕自己不能带他一直走到梦的尽头;我是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我是害怕自己没有办法让这个美梦成真;我是害怕自己最终发现原来并不是他在等待的那一个人;我其实就是不敢承认他已经把我忘了。

  “我心里面想过成千上万次要去把他找回来,可是脑海当中只要一出现这样的念头,我又会怕他最终不相信我说的话;我怕我们两个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尽情地欢笑;我怕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我爱的人;特别是,我怕自己会再一次失去他,而这个,我想我是真的再也承受不起了。

  “所以,我就去了国外,为的就是尽量离他远一点。可是,当一个人心中有爱的时候,任何空间的距离恐怕都不足以让这份爱疏离。走在大街上,只要看到哪个人依稀是他的模样,我就会忍不住一路看着他往前走;我就会拿一张白纸,在上面涂满他的名字,好像这样就能让他立刻出现在眼前;我就会闭上眼睛,在黑暗里用记忆搜索他的双眸;我就会把自己封闭起来,在寂静中靠灵魂聆听他的声音。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我搞砸了自己职业生涯到现在为止最棒的一个设计项目。去法国建的那个文化中心,我在侧面墙上贴满了方形瓷砖,看过的人都说那更像是一家医院!这真的太荒谬了!

  “跑到那么老远的地方,我其实是因为怯懦而在逃避。是的,我选择了放弃,就像个懦夫一样。妈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后悔!我的心里充满了矛盾:一方面是希望,因为命运让我们两人在这个世界上有了交集;另一方面是彷徨,因为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足够的勇气去跟他讲这件事。

  “现在,我必须有所行动了。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我知道你会明白我想拿你的房子来干什么,我也相信你不会因此而怪我。不过,别担心,妈妈,我没有忘记你说过的话:孤独是寸草不生的荒园。就算我现在没能跟他一起生活,我也再不是孤身一人,我知道,不管是哪个角落,反正他就在这里。”

  Arthur抚摸着白色的大理石碑,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石头摸上去还带着落日的余温。Igraine墓地的围墙边上生出了一株葡萄。每年夏天这里总会长出那么几小串葡萄,最终成为当地小鸟的盘中餐。

  Arthur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在碎石子路上行走的脚步声,他转过身,刚好看到Gwaine在离他几米远的一个石碑前面坐下来。他的好友假装压低声音,就好像是在跟谁讲着悄悄话。

  “这景况看起来可不是太好啊,嗯,Pendragon太太!你的墓地竟然搞成这个样子,这真是耻辱啊!很久没有人来看你了吧,但这可不是我的错,你知道的。为了那个他整天幻想的男人,现在正坐在你墓旁的这个笨家伙竟然决定抛下他最好的朋友。唉,不过不管怎样,他最终还是来看你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喏,我带来了所有必须要用到的东西。”

  Gwaine从一个储物袋里拿出了一把牙刷,一些肥皂水,还有一瓶矿泉水,然后就开始动手用力地洗刷着石头。

  “你能告诉我这是在干什么吗?”Arthur问他,“你认识吗,这位Pendragon太太?”

  “她在1993年就已经死了!”

  “Gwaine,你能消停两分钟别干傻事吗?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一个缅怀先人、寄托哀思的地方啊!”

  “没错啊,我这不是正在缅怀吗,我在给它擦着呢!”

  “你在一个陌生人的墓碑前面折腾什么啊?”

  “不对,这可不是什么陌生人,我的老朋友。”Gwaine站起来说,“你想想你像这样逼着我陪你到这里来看你妈妈,这都已经有多少回了?总不至于因为我对隔壁这位女士稍好一点,你就在旁边喝干醋吧?”

  Gwaine继续刷着那块墓碑,直到整个都刷白了为止,然后他盯着自己的杰作看了好一会儿,显然非常满意。Arthur无奈地望着他,也站了起来。

  “把汽车钥匙给我!”

  “再见了,Pendragon太太。”Gwaine说,“你别担心,他只管走他的吧,从现在到圣诞节,咱们至少还能见上两面。不管怎么说,按现在这个样子,你直到秋天到来之前恐怕都不会需要再清洁了。”

  Arthur拖着他朋友的手臂往外走。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讲。”Gwaine说完,大步走到Arthur前面,领着他走向墓园的那个大铁门。

  “来吧,现在跟我走,我买了一块牛排,我们一边吃一边听你讲你的故事。”

  Igraine墓地前面的林荫道一直延伸向Solent海峡,远处依稀可以看见一个老园丁的剪影,他正在用耙子耙着地上的碎石子。

  Arthur和Gwaine一直走到了下面停车的地方。Gwaine看了看他的手表,夕阳眼看着就要消失在地平线了。

  “你开还是我开?”Gwaine问道。

  “你是说我妈妈的这辆老福特?开玩笑吧,就在刚刚,某人还在强烈抗议呢!”

  车子沿着山丘蜿蜒下行,在公路上渐行渐远。

  “关于这辆老福特,我当时嘲笑的是你的驾驶技术。”

  “那么,为什么每一次上车之前你都要这样问我一次呢?”

  “你真是太烦了!”

  “今天晚上,你是打算就着屋里的烟囱来烤你的牛排吗?”

  “不,我觉得还不如在书房里面烤呢!”

  “去完沙滩以后,要不我们还是到港区那边去大吃一顿龙虾吧?”Arthur提出建议。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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