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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长篇】And Love Said No(Chapter 15)

♔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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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非常浪漫的故事,想分享给大家。这个故事更像是一次改写,会出的比较快~

 

------------------- Chapter 15 ------------------- 

 

  Merlin向着天花板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不情愿地离开了他的床和他的房间。就跟往常一样,他先给小狗准备吃的,放在它的陶瓷大碗里,接着做自己那一份早餐,然后走到客厅的小凹间坐下,早晨的阳光穿过窗户,正好照到了这里。从这个位置望出去,远处的大桥就好像一道横跨在港湾两岸的连字符,还有丘陵上鳞次栉比的小矮屋,甚至连旁边那个渔人码头都清晰可见,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丽和平静。唯有港湾里等待起航的大货轮在拉响雾笛,时不时还会传来一阵阵海鸥鸣叫的声音,彰显着这个周日清晨的慵懒和萎靡。

  在大口大口地吞下“丰盛”的早餐之后,他把餐盘放到洗碗池里,然后走进了淋浴间。强劲的水流由花洒倾泻下来,虽然永远也不可能洗刷他皮肤上的伤疤,但却足以令他从昏昏沉沉中彻底清醒。

  “Kilgharrah,别再这样不停地转圈子了,我会带你下去遛一遛的。”

  Merlin不再折腾自己的头发,直接打开衣柜,套上了一条牛仔裤、一件T恤。他看了看表,姨妈一个小时之后才会到玛丽娜格林公园跟他会合,而Kilgharrah这个时候又倒在那浅米色沙发椅上睡着了。于是,Merlin坐到了他的小狗旁边,从小茶几上胡乱堆放的一大摞材料当中,翻出了一本厚厚的神经外科指导手册,然后咬着铅笔,很快就沉浸到学习里面去了。

  

  福特车在Castle Rd停了下来。Gwaine从后排座椅上拿起背包,下了车。

  “你今天晚上想去看电影吗?”他在车门前弯下腰问Arthur。

  “不可能啊,这个晚上已经有人跟我约好了。”

  “是男的还是女的啊?”Gwaine不禁喊了起来,容光焕发。

  “也就是跟人家一起看看电视而已!”

  “哦,这可是个好消息啊。我并非冒昧无礼的人,只是想问一句,到底是谁啊?”

  “可不就是你嘛!”

  “什么?”

  “冒昧无礼的家伙!”

  车子开在Kent Rd上,到了Old Bridge Rd路口的时候,Arthur停下车来,打算让比他更先来到路口的那辆大卡车先过去。这时,原本跟在大卡车后面的一辆凯旋敞篷车大概是没有看到路口的情况,直接绕到了前面,朝着南海公园的方向驶去。这辆绿色跑车的副驾驶位置上绑着的一只小狗,声嘶力竭地不断吠叫。然后,那辆卡车穿过了路口,而福特车也向“英吉利海峡高地”的丘陵开了过去。

  不停晃动的尾巴表明Kilgharrah现在一定很高兴。它非常严肃认真地在草丛里嗅来嗅去,似乎想要查明究竟是哪个小动物竟然敢在它前面在这块地界留下印迹。时不时地,它会抬起头,飞奔去跟它的家人会合。它在Merlin和Nimueh的腿与腿之间绕上好几个圈,然后又跑到前面去开路,去探索下一块地界的奥秘了。而每当它对路上散步的夫妇或者是旁边的孩子表现得过于热情的时候,Merlin的姨妈就会大声喝止,喊它回来。

  “你看,它的髋部还是有点问题。”Merlin看着Kilgharrah跑远的样子说。

  “它老了!或许你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但其实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你这情绪好古怪,刚刚是不是打桥牌打输了啊?”

  “开玩笑,我把那些老姑娘都打败了!我只是有点担心你而已。”

  “这个嘛,没必要,你知道的,我有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基本上也不会再偏头疼了,我现在过得很愉快。”

  “是的,你说得对,我得多看到事物好的一面。这个礼拜过得蛮好的,而你也终于能够抽出两个小时好好照顾自己,真不错!”

  Merlin指着远方在小港口前面防波堤上漫步的一个男人和女人。

  “他,大概是这个样子吗?”他问自己的姨妈。

  “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你又开始了,Merlin,Helen医生的药你有按时吃吗?”

  “别再给我提心理医生,她的药我可是一粒都不敢吃,她说的话呢,我也一个字都不想听。嗯,你也就别再像以前我每次跟你聊这个的时候那样岔开话题了吧。”

  Nimueh叹了口气。

  “关于这个,亲爱的,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也不知道这个去医院看你的家伙到底是谁。他人很不错,特别有礼貌,可能是因为疾病而烦恼的某个病人吧,他正好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在了那里而已。”

  “病人可不会穿着呢子大衣在医院的走廊里晃来晃去。更何况,我还翻查了那一个时期在医院的那个片区住院的所有病人资料,没有一个是跟那个人的情况符合的。”

  “你竟然还会去查这个东西?还真是够固执的啊!你究竟是想要查什么呢?”

  “我想要查的是,你把我当傻瓜一样瞒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我想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他每一天都待在那里。”

  “这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Kilgharrah跑得有点远,Merlin喊了一声想把它唤回来。小狗掉转头,看了看它的主人,然后跑着冲了过来。

  “当我从昏迷当中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在那里;当我的手终于第一次能动弹的时候,他把我的手握在手心,给我鼓励和安慰;夜里,我每一次惊醒,哪怕是只有最轻微的动作,在旁边立刻出现的依然是他……终于有一天,他跟我发誓说要告诉我一个难以置信的故事,然后,他就消失了。”

  “这个男人其实是你为了逃避自己作为一个年轻人应有的丰富多彩的生活,为了让自己只想着工作而编出来的借口。你这是把他想象成了你的白马王子。去喜欢一个你永远也摸不到够不着的人,这简直再容易不过了,因为你完全不需要为此而冒任何的风险。这就是你分手的原因吗?”

  “可是,你不正是这样为了某个人浪费了整整20年的时间吗?”

  “如果你不是我的外甥,我一定要狠狠地抽你一耳光,相信我,要真是挨这一下,也绝对不委屈你!”

  “你可真奇怪,姨妈,既然你从来也不怀疑我是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从昏迷中醒来,那么现在我好端端地在过生活了,你为什么却反而对我这么没信心呢?到底能不能有那么一次,我可以不用严格遵守所谓的生活常识、所谓的理性和逻辑,而是完完全全听从发自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为什么,每一次当我以为自己找到了那个人的时候,我的心就感觉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这难道还不值得我在自己的心里画一个大大的问号吗?我很遗憾,我的爸爸妈妈离开我们消失了,他们离开了你,也离开了我,我也很难过,不过,这可不是什么遗传疾病,并不是说每一个人都会像他们这样!”

  Nimueh发出了一阵狂笑。她把手搭在外甥的肩膀上,从头到脚打量着他。

  “你这是要给我上课吗?你,这个只有勇敢的男孩子才敢跟你约会的家伙!在他们的眼里,你简直就是治愈麻风病人的摩西,是他们人生中奇迹一般的存在!不管你干了什么,人家都离不开你,这种感觉是不是很爽啊?至于我嘛,至少我不会被童话故事给蒙蔽!生活就是这样。”

  “如果你不是我的姨妈,这下我绝对会直接走开。”

  Nimueh继续向前走,她打开袋子,取出一盒糖,拿了一颗递给她的外甥,但Merlin并没有接过来。

  “你所说的这些东西里面,唯一令我有所触动的是,我发现尽管你的生活过得那么无趣,但在你的内心深处竟然还有那么一丝浪漫的火花,只可惜,就连这么一丁点浪漫,也还是被幼稚的你完全毁掉了。你还在等什么呢?如果这家伙真的是你的真命天子,他怎么不来找你啊,我可怜的孩子!没有人要把他赶走,他就那么自己消失不见了。所以,你还是别再为了这么个事情而痛恨整个地球,尤其是别再怪你的姨妈,别再把我当作替罪羊了吧。”

  “他离开或许有他的理由。”

  “也许是为了另一个家伙,还有他们的孩子?”Nimueh语带讥讽。

  或许有理由相信,此刻的Kilgharrah也已经受够了这一对‘相依为命的家人’之间的紧张关系。它不知从哪里捡来了一根棍子,跑来把它投到Merlin的脚下,然后在旁边孜孜不倦地狂叫。Merlin抓起了这个小狗就地取材找来的“玩具”,一下子抛向了远方。

  “你这针锋相对句句噎死人的本事还真是威力不减当年啊。好吧,我也别再耽误工夫了,还是赶紧去读一读明天要用到的材料吧。”Merlin说道。

  “你都那么大岁数了,星期天竟然还要做功课?我就不明白了,你这时刻不停追逐成功的脚步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缓一缓呢?或许,你只是不想跟你的男朋友厮守终老,觉得这样很无聊吧?哦不,我简直是个白痴,你怎么可能会感到无聊呢,就连星期天你都忙得很,要不就是做功课,要不就是在睡觉!”

  Merlin猛地挡在他的姨妈跟前,怒视着她,心里有股抑制不住的想要大喊“该死的巫婆”的冲动。

  “真正爱我的人会因为我爱自己的职业而感到自豪的,他才不会去斤斤计较跟我待在一起的时间!而且,是前男友,前,这个别忘了。”已经出离愤怒的他,太阳穴都鼓了起来,青筋毕露。

  “明天早上,我们要给一个小女孩开刀,把她脑袋里的肿瘤取出来。”Merlin继续说,“你可能会说,这种东西看起来微不足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是啊,别装得好像你真的在乎。但你再想一想,这小小的肿瘤却可能导致这个孩子失明。所以,在这么重要的手术的前一天晚上,你说我是应该去看场电影,大嚼爆米花,外出寻找艳遇呢,还是应该回家去好好想一想明天手术的细节?”

  Merlin吹了个口哨把他的小狗唤回来,然后离开了游艇港口旁边的步道,向着停车场走去。

  小狗跳上了副驾驶座位,Merlin把安全带套在它的颈圈上,伴随着小狗一阵阵的吠叫,凯旋车离开了南海公园,

  来到Castle Rd与Kent Rd路口时,Merlin放缓了车速,犹豫了一会儿是否停下来买一张影碟回家看看。他一直很想再看一遍妮可·基德曼主演的《小岛惊魂》,可是转念一想到明天上午的工作,他马上换到二挡,踩油门加速,从停在录像店门口的一辆1961款福特老爷车旁边开了过去。

  Arthur正在店里逐个研究着武术类电影录像的片名。

  “今天晚上,我想给我的祖母一个惊喜。你能为我推荐些什么吗?”他问店里的职员。

  店员消失在柜台后面一会儿,然后一脸得意地用手托着一个小纸箱重新出现在Arthur面前。

  他用裁纸刀划开纸箱的外包装,拿出一盒录像带给Arthur看。

  “收藏版的《猛龙过江》!这里面有三段武打戏简直是太棒了!昨天刚刚到的货,你把这个拿给你的祖母,她肯定要高兴死了!”

  “你确定吗?”

  “在她那个年代,李小龙的电影就是出品的保证,她肯定会着迷的!”

  Arthur的脸上泛出了光彩。

  “我要了!”

  “顺便问一句,你的祖母会不会这么巧还有个孙女啊?”

  他离开录像店的时候心情很舒畅。这个晚上,开局很不错嘛。回家的路上,他在一家熟食店停留了一会儿,选了几样菜,看起来一样比一样美味。在回到家的时候,他的心里面久未有过的明朗。便把车停在Castle Rd

  上到楼上,关好自己的公寓门,他立刻就把买回来的食品袋搁在厨房的柜台上,打开立体音响,把一张《红磨坊》的原声唱片塞了进去,然后两手交叉搓了起来。

  整个房间沉浸在这个夏夜暖暖的红色灯光之中。《红磨坊》结束后,Arthur又放进了Rasmus Seebach的专辑,用发音奇怪的丹麦语声嘶力竭地干吼着那一首《Hjemløs》,在客厅当中的矮台上摆好了两套雅致的餐具。他开了一瓶1999年的墨尔乐红酒,热好了等下用来洒在意大利宽面条上的乳酪丝,然后把意大利冷菜拼盘分别放在了两个白色的陶瓷餐碟上。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经过起居室,打开自家房门,来到公用楼梯平台,转身倚住门让它保持敞开,然后穿过走廊,敲响了对面的房门,他那位女邻居轻盈的脚步声随即在房间里面响了起来。

  “我是很聋,但也不至于这么聋!”老妇人满脸堆着笑容迎接他说。

  “你没忘记我们约好了的吧?”Arthur问她。

  “开玩笑,怎么会!”

  “你不带小狗过来吗?”

  “Aithusa现在已经睡得死沉死沉的了。它跟我一样老了,你知道的。”

  “你可不像你自己说的那么老,Finna小姐。”

  “老了,老了,相信我吧!”她一边说着一边挽着他的手臂把他拖到了走廊里。

  Arthur让Finna小姐舒舒服服地坐下,然后给她斟了一杯红酒。

  “我有一个惊喜要给你!”他掏出了那盒录像带。Finna小姐精致的脸上容光焕发。

  “在码头的那一段武打戏真是值得回味啊!”

  “你已经看过了?”

  “都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你还没有看厌烦吧?”

  “你以前看过李小龙光膀子的样子吗?”

  

  Kilgharrah突然惊醒,一下子跳了起来,它用嘴巴追咬着自己的狗绳,拼命摇起尾巴,在客厅当中转着圈圈。

  Merlin蜷缩在沙发椅里面,身上只是披了一件浴衣。他放下了手头的工作,饶有兴致地看着Kilgharrah就好像百足虫那样,四个爪子飞快地舞动。终于,Merlin合上了面前的神经外科论文,抱起他那只小狗的脑袋说:“我这就穿衣服带你下去走走。”

  几分钟之后,Kilgharrah蹦蹦跳跳地出现在Kent Rd,不远的前方,在Castle Rd的人行道旁有一株小白杨,味道闻起来似乎特别棒,于是Kilgharrah就拖着他的主人朝着那个方向跑过去。Merlin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夜晚的风刮得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第二天的手术让他有些担心。他心里面有种预感,觉得Gaius可能会安排他来主做这一台手术。自从他决定年底退休以来,老教授就越来越频繁地给他压重担,似乎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尽快把他培养出来。所以,等一会儿回到家之后,他打算躺床上,就着床头灯再好好看看相关的材料和笔记,一遍不够就再看一遍。

  

  Finna小姐这个晚上愉快极了。她在厨房里帮Arthur把洗过的碗碟好好擦拭了一遍。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想问就问呗。”

  “你其实不喜欢空手道吧。可别告诉我,像你这样的年轻小伙子,在星期天的晚上,竟然只能跟我这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做伴。”

  “你刚才讲的这一番话里面,并没有提出什么问题啊,Finna小姐。”

  老妇人把手搭在Arthur的手上,撇了撇嘴说:“哦不是的,这里面有一个问题!那是不言而喻的,你自己心里面其实很清楚。还有,别再一口一句‘Finna小姐’的了,你可以喊我Finna!”

  “这个礼拜天的晚上有你做伴,我过得很愉快——这是为了回答你那个‘不言而喻’的问题。”

  “你啊,我的大小伙子,看你那样子就知道,你现在一定十分害怕孤独!”

  Arthur盯着Finna小姐看了半天。“你想不想让我去给你遛狗啊?”

  “这算是威胁,还是仅仅是一个问题?”Finna问道。

  “都有!”

  于是,Finna小姐就跟Arthur去唤醒了Aithusa,然后把小狗的颈圈递给了他。

  “你为什么要给它起这么个名字啊?”Arthur在带着小狗走向门口的时候问道。

  老妇人凑近他的耳朵讲述了一个秘密:在她的情人里面,最令她难以忘怀的那一个养的小狗就叫作Aithusa。

  “……那个时候,我三十八岁,他比我小五岁,嗯,或者是十岁?唉,到了我这把年纪,记忆力时不时就会出状况,能够记起来的全都是经过自己美化的东西。事实上,那是一个很优秀的古巴人。他跳起舞来的时候简直就跟神一样,而且活力十足,比你现在牵着的这只杰克罗素梗犬9还机灵,相信我说的话吧,这一点也不夸张!”

  “我愿意相信你说的话。”Arthur紧紧拉住狗绳。小狗在走廊里四脚刨地,张牙舞爪。

  “啊,注意安全!”Finna小姐叹着气,关上了房门。

  Arthur和Aithusa沿着Castle Rd前行。小狗在一株白杨树跟前停了下来。由于某个Arthur完全无从知晓的原因,这棵树突然激起了这只小狗强烈的兴趣。Arthur把手插在口袋里,靠在旁边的矮墙上,任由Aithusa尽情享受这个难得的觉醒时光。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在他的口袋里振动起来,他摁下了接听。

  “你今天晚上过得不错吧?”Gwaine在电话那头问。

  “棒极了。”

  “那么现在,你在干什么呢?”

  “在你看来,Gwaine,一只狗在一棵树底下闻来闻去的究竟要折腾多久呢?”

  “我得挂电话了。”Gwaine似乎有点困惑,“我必须赶紧上床睡觉,要不你又得问我下一个问题了!”

  在跟Arthur所在位置相距两个街区的Kent Rd高处有一幢维多利亚风格的小楼房,楼上第三层,某位年轻的神经外科医生刚刚熄灭了房间里的灯。

  

  放在床头柜上的闹钟响了。Merlin睡得实在太深沉,听到铃声的时候,就连睁开眼皮这么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也是极度痛苦的事情。一整年忙忙碌碌积累下来的疲惫感,时不时会在某个早晨睡醒之后的几个小时里爆发,令他的心情极度灰暗。当Merlin开着他的凯旋车来到医院的停车场里停好,时间甚至还没到七点。

  十分钟之后,他已经穿着工作服,离开了一楼的急诊室,直奔307号房间而去。在房间里面,有一只小猴子躲在长颈鹿的脖子底下安心睡大觉,而稍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一头白色的熊“站岗放哨”。小女孩Sophia的小动物们都在飘窗上呼呼大睡着呢。Merlin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图画,对于一个已经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只能在睡梦和回忆里看到这个世界的小姑娘来说,能画成这个样子真是相当不错了。

  Merlin坐到了床边,轻抚着Sophia的额头。她醒来了。

  “你好啊。”Merlin开口说,“天已经亮了呀。”

  “还没有。”Sophia撑开了眼帘回答,“现在天还是黑的呢。”

  “天不会再这么黑下去了,亲爱的,不用等太久,很快就会有人来带你去做准备工作。”

  “你会跟我在一起吗?”Sophia看起来有点担心。

  “我也要去准备一下,不过我等一下就会在手术室门口等着你。”

  “你会给我动手术吗?”

  “我会帮助Gaius教授,就是你说他讲话特别严肃的那个人。”

  “你害怕吗?”小女孩问道。

  “你抢了我的话。现在应该是我来问你问题才对。”

  这孩子表示她并不害怕,因为她很有信心。

  “那我先上去了,我们一会儿见。”

  “今天晚上,我就赢了。”

  “你赢了什么?”

  “我猜了一下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还把答案写在了一张纸条上,折好放到了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动完手术之后,你跟我一起打开来看吧。”

  “我保证会跟你一起看。”Merlin离开的时候说。

  Sophia弯下了腰,她完全不知道Merlin在走出房间以后又倒了回来,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个孩子滑到了床底下。

  “我知道你肯定是在哪个地方躲起来了。不过,你真的完全没有必要害怕呀。”小女孩说。

  她用手在地上摸索着,终于抓到了一个毛线公仔,她的手指轻抚着这个猫头鹰身上的毛,然后把它正对着自己立了起来。

  “你必须离开这里,完全没有必要害怕光啊。”小女孩说,“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马上就能告诉你颜色是什么样子。你相信我的,对吗?现在,轮到我了。你以为我不害怕黑暗吗,我啊?你知道吗,很难跟你讲白天是怎样的,反正就是很美就对了。我更喜欢绿色,但是红色,我也很喜欢啊。颜色都是有味道的,可以通过味道来分辨各种颜色啊。你等一下,别乱动,我这就做给你看。”

  小姑娘从她藏身的地方爬起来,尽其所能地以最快速度向床头柜的方向靠近,从那里拿出一个藏了许久的小碗,还有一个瓶子。然后,她又重新回到床架的下面,非常自豪地向他的毛线公仔展示着一个草莓:“这是红色的。”“还有这个,是绿色的。”她一边说一边把装薄荷糖的瓶子递上前。“你瞧,这些颜色闻起来多香啊!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尝一尝,至于我嘛,我可不行,因为等一下还要动手术呢,我必须空着肚子才行。”

  Merlin走向床边。

  “你在跟谁讲话呢?”他问Sophia。

  “我就知道你还在这里。我在跟一个朋友讲话,不过啊,我可不能告诉你他在哪里。他总是爱躲起来,因为他很怕光,嗯,他也很怕见人。”

  “他叫作什么名字啊?”

  “Aithusa!不过,你不可能听到他在讲什么的。”

  “为什么呢?”

  “因为你听不懂啊。”

  Merlin跪了下来。“我能到床下来跟你在一起吗?”

  “嗯,如果你不害怕黑暗的话。”

  小姑娘挪了挪位置,让Merlin挤到了床底下。

  “我可以带着他到上面去吗?”

  “不行啊,有一个很傻的老规矩,动物是不能进手术室的。不过,你别担心,总有一天,这种情况会改变的。”

  

  这一天,天色看起来很不错。Arthur干脆走着去了建筑设计工作室。Gwaine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怎么样?”Gwaine打开门,一脸欢快的他刚在门缝里面露出半个身子,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什么怎么样?”Arthur进了门,摁着咖啡机上的按键反问。

  “那条狗在那里待了多久啊?”

  “二十分钟!”

  “我多么想拥有像你这么充实的夜晚啊,我的老伙计!Leon上次带来的那两个姑娘,我跟她们通过电话了,而且今天晚上很乐意再和我们来一次聚餐。你如果担心到时候会太闷的话,就带着你那条小狗一起来吧。”

  “Percival这次也来对吗?”

  Gwaine没有回答,敲了敲自己手表的表面,差不多该出发了。他们两个跟工作室的一个重要客户约好了。

  

  Merlin走进了消毒室,高举着双手,套进了旁边一位护士为他张开的手术服。穿上袖子,系好背后的带子,他朝着不锈钢洗手盆走去。这个年轻的神经外科医生心里还是有点忐忑不安,在水池前面仔仔细细地把双手好好洗了一遍。等他把手晾干以后,护士姑娘往他手心撒上了爽身粉,并为他撑开了一对无菌手套,Merlin马上把手伸了进去。然后,他戴好浅蓝色的手术帽,围上口罩,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走进了手术室。

  在手术室里,神经功能成像专家已经坐到了操控台的后面,正在调控超声波检查系统,做着手术前的准备工作。Sophia脑部的核磁共振胶片早已安放到了机器里面。通过比较核磁共振胶片以及等一下手术过程中超声波实时监控的画面,电脑就可以分析并精确定位需要切除的肿瘤部分。

  手术开始之后,神经功能成像专家将通过不断输出并随时更新的超声波系统观察小姑娘脑部的情况。几分钟之后,Gaius教授陪着他的同行、专门从London赶来的医生走了进来。

  受邀的医生跟手术室里的整个团队点头示意,然后坐到了神经导航仪的后面,两手抓住了把手。与电脑主机连接的机械臂将会在医生熟练而灵活的操纵下,分毫不差地切掉病变的肿块。在整个手术过程中,外科医生的每一个动作都要求极度精确。切割的时候,哪怕是最细微的小小偏差都可能导致Sophia丧失说话或者行走的能力,而与之相反,如果过于谨慎小心的话,手术的效果又可能会大打折扣。

  此刻的Merlin很安静,全神贯注,在脑袋里一遍遍过着每一个细节和流程。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为此,他几乎毫不停歇地准备了好几个礼拜。

  一直在旁边的房间等着的Sophia终于被推进了手术室。她躺在一张担架床上面,护士们小心翼翼地把她抬起来安放到手术台上,然后把插在她手臂上的输液管架了起来。

  医院最年长的护士长Alice告诉Sophia,她刚刚收养了一只熊猫小宝宝。

  “可是,你是怎么把它带到这里来的呢?你可以这么做吗?”Sophia问道。

  “不是的。”Alice笑着回答,“它还待在家里面,在中国,不过呢,我们会给照顾它的人提供一切必需的东西,一直到它断奶为止。”

  Alice告诉Sophia,她还没想好应该给这个小动物取什么名字,一只熊猫,它能叫什么名字呢?

  当小姑娘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Alice在他的胸腔位置安好了心电图检测所需的小圆片,与此同时,麻醉师把一个极细极小的针扎在了Sophia的食指上。通过这个“小探头”,他就能实时监控病人血液里氧气的饱和度了。然后,麻醉师往输液袋里注入了麻药,一边向Sophia保证她可以在手术结束醒来之后再继续去想那只熊猫宝宝的名字。而现在,她必须跟着他一起从一数到十。麻醉剂顺着导管淌下来,一直流到了血管里。Sophia在数到二和三之间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了。负责监护的医师在不同的仪器上查看着病人的生命体征是否稳定。为了防止Sophia的头在手术过程中晃动,Alice把她额头上的头罩合了起来。

  Gaius教授就好像身经百战的乐队指挥一样,用眼光扫了所有人一遍。每个参与这台手术的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向他示意已经准备妥当。于是,Gaius给来自London的医生发出了信号,后者抓住神经导航仪两边的把手,在Merlin专注的目光凝视下,机械臂开始动了起来。

  9点27分,第一道切口完成,接下来,在这个小女孩大脑最深处的“远航”将一直持续12个小时。

  

  Gwaine和Arthur提出的建筑方案看起来似乎令他们的客户很满意。会议室巨大的桃木实心桌子旁边坐满了这家财团的各个负责人,他们把Gwaine和Arthur招来,是想要让他们建一个新的总公司大楼。一整个上午,Arthur都在详尽地展示各种设计效果图:未来的大堂、会议场所,还有内部的公共空间。到中午的时候,Gwaine把话题接了过去,他指着投射在背后屏幕上的各种图表,逐一解读。当墙上挂着的大钟时针指向下午四点钟时,主席开始发言,他先是对两位建筑师的工作表达了谢意,接着表示,公司董事会成员将从当天开始开会讨论,最迟在周末之前就会决定,在两个进入决选的建筑方案中,哪一个将赢得最终的胜利。

  Arthur和Gwaine站起身,跟对方握手致意,然后就告退了。

  在电梯里,Gwaine长长地打了一个大呵欠。“我觉得,咱们情况还不错,对不对?”

  “可能是的。”Arthur的声音很低沉。

  “有什么事搞得你不爽了吗?”他的朋友问道。

  “你觉得,在Alexandra 公园旁边百货店有没有可能买到可以伸缩的狗绳呢?”

  Gwaine夸张地举起了双臂,翻着白眼向上看。铃声响起,电梯门打开,他们来到了地下三层的停车场。

  在上车坐到驾驶位之前,Gwaine先做了几个弯腰的伸展动作。

  “我整个被掏空了。”他说,“像这样子过一天真是令人筋疲力尽啊。”

  Arthur并没有理他,直接钻进了车子。

  

  Sophia的心电图很平稳。Gaius要求逐渐增加麻醉的剂量。第二轮的超声波检查表明,切除肿瘤的进程暂时一切顺利。来自London的医生控制着电子机械臂一毫米一毫米地割掉了长在Sophia大脑枕叶深处的肿块,然后接着向表层的病变部分发起了攻击。四个小时之后,他抬起了头。

  “换班!”这个神经外科专家显然已经到了疲劳的极限,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Gaius向Merlin示意,让他坐到那个仪器前面。他略微有点迟疑,但很快就从教授平静而鼓励的眼神中找到了他此刻最需要的勇气。在模拟实操课程里,他已经千百次重复过这样的手术动作,可是,今天毕竟有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在眼前,一切都要看他的表现了。

  从开始操控仪器的那一刻起,Merlin心里的忐忑就自然消失无踪了。Merlin的脸上容光焕发,通过电子机械臂那两个钳子的末端,他触碰到的其实不是病人的身体,而是自己的梦想。

  他的操控堪称完美,动作灵活轻巧令人信服。整个团队都在看着他工作,而Alice甚至觉得自己分明可以从Gaius教授的眼睛里面读出他对于这个学生有多么自豪。

  Merlin一下不停地一直干到了第七个小时。当他终于表示需要换班的时候,电脑显示,肿瘤已经有76%的部分切割完成。来自London的医生坐到了Merlin让出的位置上,在开始工作之前,他还冲着这位年轻的同事眨了眨眼睛,祝贺他刚刚完成了出色的工作。

  

  “我把你放在办公室门口,然后我就回家。”Gwaine表示。

  “你还是让我在Alexandra 公园下车吧,我得去买点东西。”

  “我能不能知道你为什么想要买一根狗绳啊?你都没养狗啊。”

  “这是给一个女性朋友买的!”

  “你能确定吗,这次她至少真的有条狗吧?”

  “她都已经79岁了,如果我这么说能够让你稍微安心一点的话。”

  “其实并没有。”Gwaine叹着气把车停到了靠近百货公司的人行道旁。

  “我们晚饭到哪里吃?”Arthur下车的时候问。

  “晚上八点约在悬崖餐厅。拜托你就稍微用一点心吧。上一次我们几个一起吃饭的时候,你那表现可是远远称不上是有礼貌有教养的哈。现在等于是你有了第二次机会,可以给人家留下好的‘第一印象’。这一次,你可千万别搞砸了!”

  Arthur看着敞篷车远去,他瞅了一眼百货公司临街的橱窗——几年前Merlin就是在这里遇到了交通事故才陷入昏迷。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走进了商场的旋转门。

  

  麻醉师发现监视器上的数据线出现了波动,他马上去核查病人血液中氧气的饱和度。手术室里其他的人都感觉到,他的脸庞突然严峻起来,出于本能的反应,他整个人瞬间进入了警觉状态。

  “哪里有出现血液渗透吗?”他问道。

  “超声成像暂时没有异常。”Gaius弯下腰去看皮特森医生面前的监视器。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麻醉师再次强调。

  “我再扫描一次吧。”负责超声成像的专家医生表示。

  手术室里,此前一直宁静泰然的气氛瞬间消失,一去不复返。

  “小姑娘的数值在下降!”神经功能成像专家的语气很干涩,随即加大了供氧量。

  Merlin感到无能为力,他无助地望着Gaius,从教授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形势正变得越来越严峻。

  “抓起她的手。”教授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我们怎么办?”来自London的医生问Gaius。

  “继续努力!超声波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暂时看不出什么东西。”被问到的医生回答。

  “开始出现心律不齐。”Alice盯着不停闪烁的心电图机向大家报告。

  来自London的医生用手掌心狂怒地拍着控制台。

  “后脑大动脉破裂!”他苦涩地宣布。

  手术室里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Merlin觉得自己简直已经无法呼吸,他闭上了眼睛。

  此刻的时间是17点22分。在短短的一分钟之内,主要为Sophia后脑腔供血的大动脉血管壁剥离,撕开了一个两厘米的口子。血如泉涌,压力陡增,裂缝越来越大。经由张开的创口迸发出来的血浆很快流到了整个脑腔。尽管Gaius已经第一时间安置了导流管,颅骨里面的血水还是在不停溢出,以飞快的速度冲刷着脑干。

  17点27分,四位医生,还有全体护士,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Sophia永远地停止了呼吸。小姑娘被Merlin紧握着的小手此刻已经毫无感觉地张开,就好像是刚刚才释放了她一直藏在自己掌心的人生最后一口气。

  一片寂静,参加这次行动的整个医疗团队成员一个个走出了手术室,消失在走廊里面。对于这个结果,大家都无能为力。肿瘤实在是太恶毒了。即便是现代医学最精密的仪器也无法看到藏在Sophia脑袋里那个小小动脉上的肿块。

  Merlin一个人待在那里,依然抓着小女孩已经了无生机的手指。Alice走了过来,把逝者的手指一根根从这位年轻的神经外科医生手里掰开。

  “我们走吧。”

  “我答应过她的。”Merlin还在喃喃自语。

  “这可能就是你今天犯下的唯一过错。”

  “Gaius在哪里?”他问。

  “他应该是去见小姑娘的父母了。”

  “我想应该是我去做这个事情,是我。”Merlin低声说。

  “我觉得,你今天负担的感情债已经够多了。如果你能让我给你提个建议的话,我想你在回家之前,最好先去找一家大商场逛一逛。”

  “去干什么呢?”

  “去感受一下生活的意义,那里到处都是鲜活的生命!”

  Merlin用手指抚过Sophia的额头,拉起绿色的床单盖上了这个孩子的眼睛,然后离开了房间。

  Alice看着他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摇了摇头,熄灭了高悬在手术台上方的灯,整个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当中。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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