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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长篇/即将完结】And Love Said No(Chapter 22)

♔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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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非常浪漫的故事,想分享给大家。共27章完结,这个故事更像是一次改写,已完成,近期发完。这一章开始就到高潮部分了,期待大家留言~

------------------- Chapter 22 -------------------

 

  酒吧里还没有什么客人。在大堂深处,一个弹钢琴的人正在奏响杜克·埃林顿的旋律。

  “你朋友一个一个地可真怪。不过都很可爱!”Kara坐在靠里边的位置低声给Leon说,远远地看着Gwaine走向坐在吧台的Percival。很明显,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复杂的情感纠葛。Kara问他这件事是不是和Arthur有关。

  Leon立刻否认了这个猜测,给她解释道:

  “像我们这种寄宿学校长大的家伙啊,朋友就是我们最亲的家人。我和Percival入伍之后,Arthur和Gwaine就成为相依为命的兄弟了,再加上有共同的事业和追求,他们肯定会马上就像连体婴儿一样了。不过,我和Arthur在此之前就已经不再像小孩子时候那么亲近了,毕竟,感情再深的兄弟并不一定是最亲密的。Arthur算得上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在我看来他似乎永远也长不大,不过这样也不错,他从不考虑那些尔虞我诈的事情,总能倾注一腔热血,其实我很羡慕他,真的。这种勇气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拥有的。对我来说他就是我的亲弟弟。不过Percival和Gwaine的疏远是另一个原因,他们都想关系再进化一步,Percival的入伍就成了他们的缓冲区。在我们入伍第二年结束即将开始第三年的假期,Gwaine对一个在酒吧骚扰一位女孩的人表示不满,最后的结果是Percival把那人打进了医院,而那人是一个军官。Percival接受了纪律处分,提前退役。嗯,Gwaine认为自己总是在坑害他,于是发誓再也不‘祸害’他了。而Percival,就像你看到的那样,一直在等Gwaine冷静下来。”

  “所以他们俩就一直浪费了这么多年吗?”

  “没错,不过,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总感觉自己的付出远少于另一方,这是善良的人才会有的感觉吧,总觉得自己付出后才能接受。感情这种事,付出了什么是没办法比较多少的,很多时候也就是机会嘛,如果他们互换的话,他们也会为对方做同样的事情的。这一点不就足够了吗?懂得给予的人有时候也要学会接受,社会教给我们太多付出不一定有回报的教训,而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则让人惴惴不安,毕竟,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公平的事情啊,尤其是感情。”

  Percival把空空的酒杯向前一推,请酒吧侍应再给他满上一杯。

  “这么快就喝到第五杯了,时间还早啊。”侍应生一边给他倒酒一边说道。

  “我到处在找你。”Gwaine朝着他的方向靠近,装作不知道他已经喝了五杯的样子。

  “找我干什么,Gwaine?”Percival没有看他。

  “他很可爱,不是吗?”

  “谁?”

  Gwaine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示意侍应生给自己来一杯。“刚才在南海公园里跟我在一起的那个小伙子,卷发,有些瘦。”

  Percival一言不发,又示意侍应生给他来一杯,而Gwaine把自己一口没碰的那杯推到他面前。

  “他是个出色的神经内科医生,不幸的是,这些年来一直爱着他的不是我,是Arthur。”

  Percival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失望。

  “那你呢,你爱的是谁?”

  Gwaine把几张钞票甩到了柜台上,然后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当面跟你们讲,好了,过来吧,Leon和Kara肯定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Tristan警官一一扣上了睡衣上装的纽扣,在卧室长长的镜子前打量着自己……

  “这衣服你穿着特别合适。”Isolde说,“我在商店里一看就知道了。”

  “谢谢。”Tristan在她的鼻尖上吻了一下。

  Isolde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玻璃瓶,还有一把调羹。

  “Tristan!”她的语调很坚定。

  “哦,不!”他哀求着。

  “你可是答应我了。”她把调羹强塞到了他的嘴巴里。

  强烈的芥末味道侵噬着他的味蕾,警官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他用鼻子深深地吸着气,一只脚重重地跺在地上。

  “上帝啊,这玩意也太猛了吧!”

  “很抱歉,亲爱的,要不是这样的话,你打呼噜的声音绝对能响一整个晚上!”Isolde钻进被窝里说,“快点,过来躺下!”

  

  “英吉利海峡高地”社区的山岗上,一幢维多利亚式建筑最高的第四层楼里,有一个年轻的住院实习医生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看书。他的小狗Kilgharrah躺在地毯上睡觉,雨点敲打在窗户玻璃上的声音就是最好的催眠曲。好久以来第一次,Merlin扔下他一直在研究的神经学方面的专著,看起了他刚从大学图书馆借回来的论文。这一篇论文的主题是“植物人”。

  

  Aithusa来到Finna小姐躺着睡觉的沙发角落,缩成了一团。中国龙傅满楚今晚的表现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棒的,但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输给了墨菲?

  

  Gwaine跟大家大概说了Arthur现在的情况,又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前一夜的惊心动魄之旅。

  “至于那个卷发的小伙子,他就是几年前跟Percival借救护车的理由。这件事是Arthur策划的,具体的得要他讲。”

  Leon脸色煞白,盘子里的烤牛肉一动也没动。

  “所以,你昨晚根本就没有想起过,你还有两个自称为朋友的家伙!如果Arthur真的有什么事,我们在同一个城市,我居然会见不到他最后一面!”

  Gwaine耸耸肩,“老实说,就算你们在场也帮不上什么忙。”

  “至少我们能把Credric揍一顿!”Kara义愤填膺地说。

  “这主意挺好的!不过呢,昨天乱七八糟的事情下来,我算是看开了。眼前拥有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遭遇不测呢?所以,Leon,搂紧你的女斗士!”

  “我还是无法相信这个医生会因为这是自己接诊的病人就冒这么大的风险。即便他认识Arthur,除了咱们这种兄弟,精神病人才会这么做吧?你说是不是,Percy?”

  Leon还是无法相信这件事。Percival点点头,Leon接着说:

  “还有,难道是几年前救护车不够用,那个医生遇到麻烦,Arthur就帮忙找了一辆报废的吗?不可能啊!又没有地震海啸,救护车也不可能缺啊!而且报废车辆危险系数也太高了!”

  “没有救护车缺失!好了好了。具体情况让Arthur自己去跟你们解释吧。反正听医生说他停薪停职两周,而我们作为哥们的却什么忙都帮不上。真是郁闷至极。”

  “我那时候提前换了刹车闸,并测试过那辆车,没有安全问题。目前Arthur已经脱离危险,而且还没有什么后遗症,这才是最重要的。”Percival终于开口道。

  Kara看到Gwaine微微笑了笑。

  一直到来到停车场,Gwaine仍在说服Leon过两天再去探望Arthur。

  “不仅仅是医院对重症监护室的探望规则,这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Leon,如果你见到他是什么样子,你肯定会恨我那天为什么把他一个人放在商场那里。”

  “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你见到就会那么想了!Percy!别打搅那对情侣了,我载你回去。”

  “我真希望现在就可以去看看Arthur是什么样子。”Leon的手拍着方向盘。

  “必须要等到两天后的探病时间啦!“Gwaine冲他大喊,萨博汽车一溜烟把他们甩在了身后。

  

  一个护士走进了Portsmouth St James医院的307病房,她给Arthur量了血压,然后就出去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朝向花园的窗子洒了进来。

  Merlin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依旧睡眼惺忪的他抓过自己的枕头,抱在了怀里。他看了看小闹钟,推开被子,滚到了床的一边。Kilgharrah爬上床,紧挨着他蜷缩成一团。Merlin伸出手想再把被子拉过头顶继续睡,但半路又停了下来,转身望向窗口。金色的阳光一缕一缕穿过百叶窗,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起身坐到床边,这才想起来,这几天不用回去值班啊。

  他从卧室里出来,走到厨房的角落,摁下了电烧水壶的开关,然后就在那里等着水沸腾起来。

  他的手向手机的方向慢慢移过去,可是,看了看炉子上显示的时间,他又改变了主意。现在还不到八点钟,Freya不会那么早去上班的。

  一个小时之后,他已经在南海公园沿着绿道慢跑了。Kilgharrah迈着小碎步紧跟在他后面,舌头伸得老长老长。

  两辆救护车呜呜叫着从旁边的街道上驶过,吸引了Merlin的目光。他拿下脖子上挂着的手机。很快,那一边的Freya就接起了电话。

  急诊室的同事们都已经知晓了他被处分的事情。整个医疗团队的成员打算搞一份集体签名,吁请院方让Merlin立即回来工作,可是护士长Alice,她当然对Gaius十分了解,最终说服大家放弃了行动。

  Merlin一边继续跑着一边情难自禁地笑了出来,原来他在医院里扮演的角色并不是他自己所想象的那样无足轻重啊。电话里,Freya已经开始在讲这几天发生在医院里的各种趣闻轶事,于是他赶紧向对方打听307房间里那位神秘病人有什么新的消息。Freya打断了他的话。

  “他给你添的麻烦还不够多啊?”

  “Freya!”

  “你高兴就好。我还没有逮着机会上楼去,不过,只要一有消息,我就会给你打电话。今天早上挺平静的,你呢,过得怎么样?”

  “我又重新开始学着去做那些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比如说?”

  “今天早上,我竟然用了整整十分钟的时间用发胶折腾头发。”

  “然后呢?”Freya心底好奇的小宇宙彻底燃烧了起来。

  “然后我马上又洗了一遍头发!”

  Freya用脖子和脸夹着电话筒,腾出手来把一沓材料塞到了住院实习医生的文件夹里。

  “你瞧瞧,休息两周,你就重新找到了生活当中的各种小乐趣。”

  Merlin跑到那个商店前面停了下来,他买了一瓶矿泉水,几乎是一口气就喝了个精光。

  “帮我祈祷吧,一整天这么无所事事的都快要把我逼疯了,我现在周围全都是在跑步锻炼身体的人,恳求上帝保佑,哪怕是有人一不小心稍微扭到了脚也好啊。”

  Freya向他保证一有消息就会给他打电话,现在,有两辆救护车刚刚来到医院的急诊室门口。

  Merlin挂了电话。在把脚踩在椅子上绑鞋带的时候,他禁不住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是真的纯粹出于职业良知,他竟然会对一个陌生人的身体健康关心到这种程度,要知道,在昨天以前,他还不认识他啊。

  

  Gwaine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他告诉George,今天整个下午他都有安排,他会尽量在下班之前赶回来。半个小时之后,他走进了Portsmouth St James医院的大堂,沿着楼梯往上爬,上二楼的时候,他是一步四个台阶,到三楼的时候,一步跨三级,到四楼的时候,就只能一步一个台阶了,最后,他终于来到最高一层的走廊,心里不禁暗自发誓,从这个周末开始,一定要去健身房好好锻炼一下了。

  走廊里,Vivienne刚刚从一间病房出来,Gwaine经过的时候拉起她的手吻了一下算是打招呼,接着继续往前走,只留下她一个人傻傻地待在走廊中央。然后,他走进了病房,来到床头跟前。

  他像模像样地假装在调静脉注射的剂量,又抓起Arthur的手腕,看着手表,数起了他的脉搏。

  “伸出舌头,让我看一看。”Gwaine说话的样子很搞怪。

  “我能不能知道你这又是演的哪一出?”Arthur问道。

  “偷过救护车,绑架过陷入昏迷的病人,现在我可算是真的在给人家把脉了。不过啊,你还是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你要是当时能看到我穿起绿色的大褂,戴着口罩和手术帽的样子那可就太好了。绝对是风度翩翩啊!”

  Arthur在床上坐了起来。

  “你真的参加了手术?”

  “那还用说嘛。大家也是对医学这个职业太夸张了,其实啊,外科医生和建筑专家,在本质上就没什么不同嘛,说到底,这就是一个团队合作的问题而已!他们这里缺人手,我又正好在这里,我可不是那种袖手旁观的人,所以,我就帮忙喽。”

  “那么,Merlin呢?”

  “他太了不起了。麻醉、开刀、缝合、急救,他全都在干,那气场,就甭提了!能跟他一起干活,真是好爽啊。”

  Arthur的脸沉了下来。

  “你这又是怎么了?”Gwaine感到很奇怪。

  “他这样子肯定会因为我而受牵连!”

  “是啊,你们这样可不就两清了嘛!”

  “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被停薪停职两周,其他的倒不太重要。还真有意思哈,你们两个一起搞这种白痴低能的聚会活动的时候,倒是完全不用考虑别人,也就是我的感受喽!”

  “那你呢,你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Gwaine轻轻咳嗽了两声,伸手掀起了Arthur的一边眼皮。

  “你的气色看起来不错啊!”他学着医生的口吻说道。

  “你是怎么从这个事情里面脱身出来的呢?”Arthur继续追问着。

  “我的所作所为就好像是——我真想给自己来两拳!如果你真的全都想知道的话。当警察来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我钻到手术台下面躲起来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有机会见证了整个手术的过程。尽管如此,刨除了昏过去那段时间,我满打满算,还是足足参与了你那台手术五分钟之久。所以,你真正的救命恩人应该是他,至于我嘛,其实基本上也就是聊胜于无了。”

  Vivienne走进了病房。她量了一下Arthur的血压,然后问他是否愿意试一试站起来,稍微走动一下。Gwaine自告奋勇表示可以扶着他。

  他们一直走到了走廊的尽头,Arthur自我感觉十分良好,他已经重新找回了身体的平衡,甚至想要继续走远一点。在医院花园里的小道上,Gwaine说完他如何阻止了Leon和Percy来医院探望他——重症病房对探望者有严格限制,之后Arthur问Gwaine能不能帮他两个忙……

  等到Arthur重新在床上躺下以后,Gwaine离开了医院。在回去的路上,他把车停到了Old Bridge Rd的一家花店前面,在那里买了一束白牡丹,然后把Arthur交给他的小卡片塞到了随花附送的小信封里。按照他的要求,这一束花将会在傍晚之前送出去。接着,Gwaine继续开车向着港区的方向行进,半路上又在一家录像带租赁商店暂停了一下。大约快到晚上七点钟的时候,他摁响了Finna家楼下的门禁对讲机,到这里来是要告诉她关于Arthur的最新消息,另外还给她带来了傅满楚系列的一张光盘。

  

  Merlin趴在地毯上,全身心地研究着手里的论文。他的姨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着报纸。时不时地,她会停下阅读,抬头看一看她的外甥。

  “你是搞什么名堂,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她将手里的报纸一把扔到了面前的茶几上。

  Merlin把论文里的一些重点摘抄到了旁边的活页笔记本上,并没有回答。

  “你这样有可能会毁掉自己的前程,辛辛苦苦工作了那么多年,一下子就没了,这值得吗?”他的姨妈继续质问着。

  “我爸妈不也是辛辛苦苦工作本本份份生活了这么多年,一下子说没就没了吗?而且据我所知,你好像并不是我妈妈吧?”

  Merlin的姨妈猛地站了起来。

  “我去遛一遛Kilgharrah。”Nimueh冷冰冰地说,从衣架上拿下了她的风衣。

  在离开这套房子的时候,她砰地一下关上了门。

  “再见吧。”Merlin咕哝了一句,耳朵里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离去。

  Nimueh来到楼梯底下的时候正好碰到一位快递员。他捧着一大束白色的牡丹花,问她Merlin Emrys住在哪里。

  “我是他的姨妈。”她表示,并顺手取过了花束外包玻璃纸上插着的小信封。她让他把花摆在大堂里就可以了,她等一下回来的时候顺手带上去。于是,她给了他一份小费,快递员就走了。

  来到大街上,她打开了小信封。里面的小卡片上只写着这么几个字:又见面了。底下是签名:Arthur

  Nimueh把卡片揉成一团,塞到了风衣最里面的口袋里。

  在这一片街区只有一个街心花园可以让小动物进出。命运之神的安排总是有理由的,只不过,在缺乏想象力的世人看来,这些理由往往显得还不够充分。Nimueh坐到了一张长凳子上,在她旁边,有一位正在读报纸的老妇人,今天似乎特别想跟她认识一下。

  街心花园里有一块围起来让狗撒欢的空地,一只杰克罗素梗犬正躺在椴树芬芳的树荫下休息,Kilgharrah一进圈就把它身子拱起来闹作一团。

  “你的脸色看起来似乎不太好啊。”老妇人打开了话匣子。

  Nimueh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只是在想问题而已。”Nimueh定过神来回答,“我们的狗看起来好像相处得不错啊……”

  “Aithusa向来都喜欢这样的家伙。不过,看来还得再跟它读一遍这方面的动作指南啊,我怎么觉得它们两个这姿势不对啊。你这忧心忡忡的是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如果你有什么想要讲出来,那我可是最理想的对象,因为我的耳朵聋得就好像被塞住了一样!”

  Nimueh看了看Finna,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眼前的报纸。

  “你有小孩吗?”她似乎很随便地问了一句。

  Finna小姐摇了摇脑袋。

  “那么,你根本就没有办法理解了。”

  “可是,我喜欢那些有孩子的人哪!”

  “这又有什么关系。”

  “这么说可真是要让我生气了!”Finna立即表示抗议,“对于有小孩的人来说,没有小孩的人简直就好像是来自另外一个星球。爱一个人,那可是跟抚养孩子一样复杂的事情!”

  “我完全不能同意你这个观点。”

  “那么告诉我,你结婚了吗?你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吗?”

  Nimueh低头看了看自己从未戴过婚戒的手,“就算不是亲生的,但我仍算是一个母亲。”

  “好吧,那么,你的儿子是怎么惹你不高兴了?”

  “你怎么会知道是儿子而不是女儿?”

  “50%的机会嘛!”

  “我想,我可能是做了一些不应该做的事情。”Nimueh说话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老妇人折起报纸,很认真地倾听Nimueh讲述心中不吐不快的故事。

  “关于那束花,你这么干可真是够差劲的呢!可是,为什么你就这么害怕让他再见到那个年轻人呢?”

  “因为他的存在可能会唤醒一段往事,最终我们两个都会受到伤害。而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老妇人又翻起了报纸,但其实她这只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她又把报纸搁到了凳子上。

  “我不知道你具体指的是什么,不过,如果是要靠谎言来维持的话,我想你最终谁也保护不了。”

  “很抱歉。”Nimueh表示,“我跟你说的都是你没办法明白的事情。”

  Finna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听她解释,Nimueh却有些犹豫了。算了,管他呢,跟一个陌生人讲一讲心里话,这又有什么好损失的呢?想要摆脱孤独的愿望是如此强烈,最终在她心里的考量中占据了上风,她稍微平复一下心情,讲述了一个男人为了救一个年轻人,在他自己唯一的亲人都已经放弃了的情况下,把他从医院里面掳走的故事。

  “你说的这个男人会不会正好有一个单身的老祖父?”

  “当他把我外甥公寓的钥匙还回来以后,我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他就这么说消失就消失了?”

  “要知道,我们多少还是在这方面帮了他的。”

  “我们?”

  “还有一个著名的神经外科医生,他从专业的角度向那个男人解释了我外甥的身体还很虚弱,经不起强烈的刺激。医生可以找出一千条理由说服他放手,离得远远的。”

  “可是,有那么多活生生的证据在那里,这个男人存在的痕迹难道就这么被抹去了?”

  Nimueh叹了口气。

  “是的。”

  “我认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老妇人接着分析,“要知道,他们处于热恋当中的时候,对事物的判断能力往往会大大地下降!谁能保证那个教授是靠得住的呢?”

  “肯定是靠得住的,嗯,好吧,说老实话,我现在也不知道了。Merlin恢复得特别快,没过几个月,他就跟之前一样了。”

  “你认为现在去跟你的外甥讲这些是太迟了吗?”

  “我每一天都在心里面问自己这个问题,可是,我根本没有办法去想象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我曾经见过有不少人的生活被所谓的家庭秘密搞得乱七八糟。是,我没有小孩,也没有外甥,这没什么好遗憾的。我们都没有孩子,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对他人的感情,所以,我理解你为什么保持沉默,尽管我几乎可以肯定你这么做是错的。爱应该是给予和包容,这也正是爱的力量如此强大的根源所在。”

  “我真希望你说的这一切都是对的。”

  “有时候,我们离开一个人,过了一段时间,还以为已经把他忘记了……突然,一份回忆涌上心头,他又活生生就在那里,所以,就好像我们对自己父母的爱,我们又怎么能够想象这一份爱有一天竟然会消失于无形呢?我曾经有太多的机会却没有好好珍惜,没能对父母说一声我爱你,直到他们死了以后才终于意识到心里面有多么挂念,才后悔莫及。”

  老妇人把头伸到Nimueh的耳边说:

  “如果这个年轻人真的救了你的外甥,那他就是你的恩人,你欠了他的。所以,赶紧去把他找回来吧。”

  然后,Finna又重新读起了她的报纸。Nimueh稍微等了片刻,见对方再无言语,于是就跟她这位“板凳上的邻居”道了别,唤起Kilgharrah,沿着公园的绿道渐渐走远了。

  在回家的时候,她拾起了放在台阶底下的鲜花。房间里空空的没有人。她把牡丹花插进花瓶,摆到客厅的茶几上,然后关上门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整个礼拜,时光就这么日复一日、按部就班地流逝。每天早上,Merlin都会去南海公园,沿着大树底下绵长的绿道散步。有时候,他甚至就这么一直走到了大斜坡下紧挨着Solent海峡的沙滩上。在那里,他会一直躺在沙堆上,认真地研读每天晚上从图书馆或者网上找回来的论文。

  Tristan警官最终还是适应了Isolde工作的节奏。每天中午,他们会一起吃一餐饭,只不过,对于他们两个来说,这顿饭一个算是早点,另一个则是午餐。

  同样是快到中午的时候,Gwaine忙忙碌碌地跟建筑设计研究室开完会,又或者是到工地里走一趟之后,会去找Percival,他就在防波堤尽头面朝港湾的一张椅子上等着。

  Finna小姐几乎每天都会带Aithusa到她家附近的那个小公园去享受夏日午后灿烂温暖的阳光。有时候,她也会在那里碰到Nimueh。还有一天,老妇人甚至认出了谁是Merlin,因为那条小狗就蹦蹦跳跳地跟在他的后面。那一天是礼拜四,太阳特别猛,Finna小姐一度动了心思想上去跟这个年轻人聊两句,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没有打扰他在那里认真看书。当Merlin带着小狗离开,从主干道转进小巷子的时候,她一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每天晚上入夜以后,Tristan就会开着车把Isolde送到警察局的门口。

  Percival说Arthur是一个好面子的人,自己还是应该等他出院再去看望他,免得Arthur感到尴尬。而在找到Percival吃晚饭以前,Gwaine总是要先去看看他的好朋友,让他审一审设计草图和建筑方案。Arthur会用铅笔修改一下草图,或者是写下几行备注,在用色和物料方面提出自己的意见。通常他来的时候会看见Leon正准备离开,然后Arthur就知道了一些没大用处的新闻。

  到了礼拜五,Gaius告诉他的病人,他恢复情况良好,值得祝贺,只要一有空档,他就会安排他接受全面的身体检查,假如检查结果正像医生确信那样一切正常的话,医生就可以签字批准他出院,再没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可以让他留在医院占着一个病床了。出院以后,他可能有一段时间还要稍微注意一点,但估计很快就能过上完全正常的生活了。对此,Arthur回答说,非常感谢医生在各个方面都那么关心照顾。

  Gwaine早就已经离开了,走廊里也不再传来白天那种熙熙攘攘的脚步声,医院的夜晚就这么开始了。Arthur打开了正对着他床头方向高挂在一块搁板上的电视机。然后,他又打开床头柜,拿出了手机。脑子里面一直在想事情,他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手机里的通讯录,最后还是决定不要去打搅他最好的朋友了吧。电话从他的手心慢慢滑落,滚到了地毯上,他的脑袋向旁边一侧,落到了枕头上。

  病房的门开了一道缝,一位医生走了进来。他直接走到病床的跟前,翻起了病历。Arthur睁开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他看起来很专注的样子。

  “有问题吗?”他问。

  “没有。”Merlin抬起了头。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他惊呆了。

  “不要喊那么大声。”Merlin压低着嗓门说道。

  “为什么讲话要这么小声?”

  “我是有理由的。”

  “你的理由不能说?”

  “是的!”

  “好吧,我得承认,尽管声音是低了一点,能看到你我很高兴。”

  “我也是,嗯,我的意思是,你能够好起来我很高兴。第一次给你做检查的时候,我没能诊断出脑内血肿的情况,真的是很抱歉。”

  “你没有任何理由责备自己。我知道,当时是我自己没有好好配合你的工作。”Arthur表示。

  “你那么急着想要离开!”

  “我是工作狂,总有一天这会要了我的命!”

  “你是建筑师,对吧?”

  “对的!”

  “这个职业很棒啊,那么多运算,都要求很准确精密吧!”

  “是的,嗯,这跟大学里的医学研究有点像,先拿出一个总的框架,然后呢,就可以让其他人来为我们做基础的运算。”

  “其他人?”

  “比如说要算出土地的承载力,还有材料的抗压强度,所有的这些其实主要是工程师要干的活。”

  “那么,在工程师干活的时候,建筑师又在干什么呢?”

  “想呗!”

  “那么,你又想什么呢?”

  Arthur盯着Merlin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伸出手指向房间的角落。

  “你可以一直走到窗户那里去。”

  “去那里干什么?”Merlin有点惊讶。

  “去旅行。”

  “到窗户那里去旅行?”

  “不,是从窗户那里出发去旅行!”

  Merlin按照对方的意愿做了,嘴角带着近似嘲讽的微笑。

  “现在该怎么办呢?”

  “打开它!”

  “什么?”

  “窗户!”

  Merlin严格遵行了Arthur发布的指令。

  “你瞧见什么了?”Arthur问道,声音一直压得很低。

  “一棵树!”他回答。

  “你跟我描述一下。”

  “怎么说?”

  “它高吗?”

  “大约两层楼高吧,它绿色的叶子倒是很长。”

  “好,你闭上眼睛。”

  Merlin看到他坚持的表情后耸耸肩,闭上眼睛继续跟他玩这个游戏。

  在临时人为造就的一片黑暗中,Arthur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白天在这个时候,树枝都是一动不动的,海风还没有吹起来。你走近一点看看树干,那些蝉经常会藏在树皮夹缝的角落里。大树的底下是一层松针铺成的地毯,在炎炎烈日下都快要被烤焦了。现在,你再看看周围。你是在一个大花园里面,到处都有一垄一垄赭色的土堆,上面间或种着几棵意大利五针松。在你的左边,可以看到有一些盐豆木,在你的右边,排着许多巨杉,紧挨着的是一片石榴树,再远一点还有角豆树,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直延伸进大海里面一样。你可以沿着前面那条石板路往上面走。石阶垒得不是很整齐,不过你别害怕,这个坡并不陡的。现在,看一看你的右边,你能看得出来那是一块玫瑰花圃残留下来的部分吗?你就在那下面停一下吧,看看你眼前是什么。”

  Arthur用他的言语“缔造”了一个世界。在这里面,Merlin看到了他描述的那个百叶窗紧闭的房子。他向门前的大台阶走去,攀上了一层层石阶,在门廊下面停住了脚步。房子的下方,大海似乎想要拍碎岸边的礁石,海浪卷着大团大团的海藻,翻滚着一直送到了松树林带的旁边。海风吹乱了他的卷发,他真的好想伸手把头发往后面捋一捋。

  他绕着屋子转了一圈,他逐字逐句地遵循Arthur的指引,游逛在他畅想的王国里。他的手轻轻拂过外墙,在百叶窗下摸索着一块小小的木楔子。照着他所说的那样,他用手指尖拈着,把木楔子拿了出来。面前的百叶窗张开了口子,他觉得自己甚至都听到了合页铰链嘎叽作响的声音。于是,他轻轻地把插销从卡座里掰出来,顺着卡槽滑开,然后抬起了已经可以上下活动的移窗。

  “你不要停留在这个房间里,光线太暗了,转过它,你就可以来到走廊里面。”

  他脚步缓慢地向前移动着,在一堵堵墙壁后面,每一个房间里似乎都隐藏着一个秘密。台子上面有一个老掉牙的意大利咖啡机,用它可以煮出来一级棒的咖啡,而此刻他面前出现的是一个在其他老房子里经常能够看得到的那种厨房。

  “在这里煮饭是要烧柴火的吗?”Merlin问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从后门出去,就在外面的棚子下面,你甚至可以找得到已经劈好的木柴。”

  “我想待在屋子里面,继续再看一看。”他喃喃自语。

  “好吧,你从厨房出来,打开那扇门,就在你的对面。”

  他走进了客厅。一架长长的钢琴静静地躺在时光的阴影里。他亮了灯,走上前去,坐在了钢琴前面的圆凳上。

  “我不懂弹钢琴。”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乐器,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运过来的。如果你能够在脑海里拼命去想一段自己最喜欢的旋律,它就会自动为你弹起来的,不过,你首先得把你的手摆到钢琴的键盘上面。”

  Merlin用尽全身所有的气力聚精会神,于是《少年维特之烦恼》的《月光曲》片段开始在他的脑海里不停回响。

  他感觉似乎有人就在他的旁边弹琴,越是任凭思维在想象中翱翔,音乐的声音就越深沉、越真实。就这样,他看过了一楼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又爬到了楼上,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渐渐地,Arthur描述这屋子的话语仿佛化作了屋子里的无数细节,在他的周围构建出了一个活生生的世界。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个房间没有看了,他走进小书房,看了看那张床,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屋子马上就消失不见了。

  “我想,我已经失去它了。”Merlin低声说道,有些伤感。

  “没关系,现在,这栋屋子已经是属于你的了,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回到那里去,闭起眼睛想一想就好了。”

  “我不可能独自做这个事,因为在发挥想象力这方面,我想我并不是那么有天分。”

  “你不应该对自己没有信心。我倒是觉得,你第一次尝试,表现得已经算是很好了。”

  “所以,你的职业就是这样子的吗,你闭上眼睛,然后想象出房子的样子?”

  “不,我想象的是在房子里生活应该是怎样的,接下来其他所有的想法,都是源自这样一个出发点。”

  “这种工作的方式真奇特。”

  “还不如说,这种工作的方式真滑稽呢。”

  “我得告辞了,护士们很快就要来巡房了。”

  “你还会再来吗?”

  “如果有机会的话。”

  Merlin向着病房的门口走去,在走出房门的一瞬间,又转回头来。

  “谢谢你带着我旅行,这真的很不错,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我也是。”

  “那栋屋子真的存在吗?”

  “刚刚,你看见了吗?”

  “就好像我曾经到过那里一样!”

  “那好,如果它存在于你的想象当中,那也就是说它的确是真实的了。”

  “你思考问题的方式真特别。”

  “有些人总是习惯于对自己身边的东西视而不见,结果都快要变成瞎子了,自己还一点都不知道。我很高兴自己懂得应该怎么去看这个世界,即便是在黑暗当中也无妨。”

  “我认识一只猫头鹰,它倒是很需要听一听你这些建议。”

  “是那一天晚上在你大褂口袋里面的那只猫头鹰吗?”

  “你还记得?”

  “我虽然没有看过很多医生,但既然碰到了一位在做检查的时候还摆一个公仔在口袋里面的,那当然没有那么容易忘得了。”

  “它叫Aithusa。”

  “Aithusa?我的邻居的小狗也叫这个名字!”

  “太巧了!它很害怕白天,它的外祖父嘱托我来照顾它,把它治好。”

  “必须给它找一副儿童戴的太阳眼镜,我还小的时候,曾经有那么一副,透过太阳眼镜的玻璃片看这个世界,感觉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看起来像什么样子?”

  “那就是梦境,是想象的王国。”

  “谢谢你的建议。”

  “不过,要小心,你在治好那只猫头鹰以后,记住一定要告诉它,假如它的心里产生了怀疑,哪怕只有短短一秒钟,这梦也会破裂成千万块碎片。”

  “我会告诉它的,只管放心。现在,你好好休息吧。”

  Merlin从房间里面走出去了。

  一缕月光透过百叶窗照了进来。Arthur站起来,来到了窗户的前面。他待在那里,紧挨窗沿,看着楼下花园里一动不动的树木。

  他根本就不想听从他最好朋友的建议。已经有太久太久,他总是跟自己说要保持足够的耐心,可是,心中对于这个人的思念却从来也没有一分一毫的减少。无论是靠时间,抑或是到人头熙攘的不同地方旅行,都不管用。

  很快,他就要离开这里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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