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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长篇/即将完结】And Love Said No(Chapter 23)

♔这个故事送给甜心  @归雁 ,感谢大家对小若的支持~
♔Marc Levy(马克·李维)《假如这是真的》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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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非常浪漫的故事,想分享给大家。共27章完结,这个故事更像是一次改写,已完成,近期发完。期待大家留言~

------------------- Chapter 23 -------------------

 

  周末的天气很不错,天边连一片云都没有。周围安静极了,就好像整座城市刚刚才从太过短暂的夏夜当中醒过来一样。Merlin赤着脚,头发乱糟糟,身上穿着一件旧的套头衫和牛仔裤,这就算是他在家里面穿的轻薄便装了。此刻,他正在书桌前工作,从前一天停下来的地方开始继续进行研究。

  他一直弄到了快到中午的时间,也该是快递员上门送件的时候了。他在等的是一本两天前下单的科学论著,看来,他最后可能还是要到信箱里面去翻这本书了。穿过客厅,在打开公寓房门的时候,他被吓了一大跳,不禁喊了起来。

  “很抱歉,我没想要吓你的。”Arthur的双手交叉藏在背后,“我从Freya那里拿到了你家的地址。”

  “你来这里干什么?”Merlin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套头衫。

  “我自己其实也不太清楚呢。”

  “他们绝不应该让你出来的,这、这也太早了一点。”他有点结结巴巴。

  “我得跟你坦白,我并没有给他们太多选择的机会……你,还是可以让我进来的吧?”

  Merlin侧身让他进了屋,请他在客厅里坐下。

  “我马上就来!”说完,他逃到了洗手间里面。

  “我看起来简直就像个怪物!”Merlin有些惊慌地对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说,然后伸出手把乱糟糟的头发稍微整理了一下。接着,他又旋风一般冲进了更衣室,在衣架之间乱翻一气。

  “没什么事吧?”Arthur听到衣橱里挂着的衣架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觉得很奇怪。

  “你想喝咖啡吗?”Merlin在房间里喊着,他还没想明白应该穿什么衣服才好,都快要绝望了。

  他把一件T恤拿到跟前仔细看了看,然后随手扔到了地上,那件白色的衬衣也不合适,于是打着转“飞”到了天上,很快另一件格子衬衫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他的身后各种衣服已经堆成一大摞。

  Arthur走到了客厅中间,他打量着周围。上帝啊,他对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熟悉了。在那个浅色的木头书架上,一层层搁板都被各种大部头的书籍压弯了腰。总有一天,如果Merlin真的把他医学方面的百科全书收集完备,到那个时候,估计这个书架也就要不堪重负光荣隐退了吧。如今,Merlin摆书桌的位置恰恰就是以前他放自己工作台的地方,看到这个,Arthur禁不住笑了起来。

  透过虚掩着的房门,他瞄了一眼卧室里面的样子,还有那张正对着港湾的床。

  Merlin在他身后轻轻咳嗽,他转过身来,只见他穿着一条牛仔裤,上身是一件白色的T恤衫。

  “你的咖啡是要加奶和糖,不要奶要糖,还是不要糖要奶?”Merlin问道。

  “随便,都可以!”Arthur回答。

  Merlin闪身走到了厨房的储物柜前,水龙头打开了,有点漏水,喷得到处都是水。

  “我这儿好像有点问题。”他伸手想要尽力控制水流。

  Arthur马上告诉他,这套房子的总水阀就在他旁边的那个小橱柜里面。Merlin赶忙把阀门关上,就这样带着被喷得一脸的水,他直勾勾地盯着Arthur。

  “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是建筑师啊!”

  “这个职业难道能让你们拥有看穿墙壁的本事吗?”

  “一个房子里面的问题啊,其实还没有人体里面的问题那么复杂,跟你们一样,我们也能有办法止住‘大出血’。你这儿有维修的工具吗?”

  Merlin用纸巾抹了抹脸,然后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旧螺丝刀、一把活动扳手,还有一个锤子。

  他把这些工具摆在橱柜上,一脸的遗憾。

  “应该也还是可以搞一搞的。”Arthur表示。

  “我可不认为我自己有这个本事!”

  “这种事情跟你在手术室里的工作相比,那可是差太远了。你这里有没有新的密封垫圈?”

  “没有!”

  “你去看看配电箱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通常在电表的上面总是能找到那么一两个。”

  “可是,配电箱又要到哪里去找呢?”

  Arthur伸出手指了指就在门口墙上那个小小的塑料板。

  “那是电路开关啊。”Merlin说道。

  “没错,就是在那里。”Arthur似乎觉得挺好笑的。

  Merlin在他面前直起腰板。

  “好吧,既然你知道我这所房子所有橱柜里面的秘密,那还是你自己去找那些垫圈吧,这样也省了我们大家的时间!”

  Arthur向着门口的方向走去。他伸出手去够那块塑料板,但似乎半路又改变了主意。

  “你这是怎么了?”Merlin问他。

  “我的手好像还有点不是很灵活。”Arthur说话的声音很低,显然是有点难为情。

  Merlin向他走了过去。

  “这没关系的,”他说话的声音很令人安心,“耐心一点,这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只是你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全康复,这是自然界的法则。”

  “你还想不想修水管?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该怎么做。”Arthur表示。

  “今天上午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并没有打算花太多的时间来修水管。我的哥们儿Will在这些方面可绝对是能工巧匠,就是他几乎帮我安顿好了这屋子里的一切,我想一包薯片应该就可以让他很乐意帮我处理这个小问题的。”

  “把这个书架靠着窗户摆放,这也是他的主意吗?”

  “为什么要这么问呢,不应该这么摆吗?”

  “没有,没有。”Arthur一边说着一边转回到了客厅里面。

  “你说的这个‘没有,没有’其实想表达的肯定是完全相反的意思!”

  “不是的,完全不是这么回事!”Arthur坚持着。

  “你这谎撒得也够烂的!”

  于是,他就请Merlin坐到沙发上来。

  “现在你转过身去。”Arthur表示。

  Merlin按照他说的做了,却完全不明白他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你瞧,如果书架不是正好挡住窗户的话,你坐在这里看窗户外面的景观多棒啊。”

  “景观是挺不错,可是却在我的背后啊!通常来说,我可是正面坐在沙发上的哈!”

  “正因如此,所以要是能把沙发掉过来,那就更好了。老老实实地说,这房间的大门口又能有什么好看的呢,你说对不对?”

  Merlin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两手叉腰盯着他看。

  “我还从来没想过这个。你离开医院突然来到我家里面,该不是要来给我这屋子重新装修吧?”

  “对不起。”Arthur低下了头。

  “不,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Merlin的语气顿时缓和下来,“最近这段时间,我的脾气有点大。我给你泡杯咖啡吧?”

  “你现在都没水了!”

  Merlin打开了冰箱。

  “我这里甚至连果汁都没有了。”

  “那,我带你去吃饭吧?”

  Merlin请他稍微等一下,他要下去拿一份邮件。

  听到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Arthur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想要再好好看看这个他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他走进卧室,靠近了床。关于那年夏天那个早晨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就好像是从书架上掉下一本书,打开了时光之门,书页里散佚出的一幅幅当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多么希望时间可以倒流,能够让他回到那一天,就让他在这里静静地看着他睡觉。

  他用手指尖轻轻从毯子上拂过,羊毛丝绒在他手掌经过的地方慢慢立起来。他又走进浴室里面,看到在洗手盆的旁边摆放着好几个瓶瓶罐罐,其中一个是漱口水,一个是洁面乳,一个是他曾经发誓有机会一定要试的男士香水,却几乎没有他提到过的昏迷前坚持的各种发胶。就在这时候,他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他瞄了一眼外面,决定趁这个机会圆一下多年来自己心中的梦想。他一下子钻到了旁边的衣橱里面,然后伸手带上了门。

  藏在衣架当中的他看着散落在地上,还有依然高高挂起的一件件衣服,脑海里不禁想象Merlin穿起这一件或者是那一件时候的样子。他真想一直就这么待下去啊,一直到他找到他为止。这样一来,会不会就能让他找回那失去的记忆呢?乍一看到他,他还是会感到惊讶和迟疑吧,但估计也只是那一阵子,接下来他是不是就应该想起这个场景,想起他们之间曾经进行过的对话了呢?然后,他可以把他抱在怀里面,就像以前那样吻他,当然也可以换一种吻法。这样就再也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把他从他身边夺走了。唉,这个想法多蠢哪。如果他真的一直待在这里,那他恐怕是要开始感到害怕了吧。如果有一个人偷偷藏在你家浴室的壁橱里,在这种情况下,有谁能不感到害怕呢?

  必须赶在他回家之前从这里出去。可是,就算再待一小会儿又如何,难道还有谁会因此而怪罪他吗?但愿他上楼梯的时候能够慢一点,哪怕只是几秒钟也好,就让他再多享受一下这种跟他融为一体的感觉吧。

  “Arthur?”

  “我在这儿。”他对自己未经允许就进入卫生间深感抱歉,表示这是要到那里面去洗手呢。

  “可是现在没水啊!”

  “我打开水龙头的时候才想起来!”他有些难为情地说,“你要的书到了吗?”

  “到了,我把这个大部头塞到书架上去,然后我们就走吧。我都快饿死了。”

  经过厨房的时候,Arthur转过头看到了Kilgharrah吃饭用的那个盘子。

  “这是我家小狗的餐盘,它到我姨妈那里去了。”

  Merlin从柜子上拿起钥匙,然后他们就一起出了门。

  街上到处都洒满了阳光。Arthur心里多么想伸出手去揽住Merlin。

  “你打算去哪儿?”他把没有搭在他肩上的手背到后面说。

  Merlin觉得好饿啊,虽然出于礼貌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表示他特别想去吃黄油脆饼。Arthur安慰他说没关系,有胃口的年轻人才好看。

  “还有啊,如果是在莫斯科的话,现在已经可以吃午饭了,而如果是在东京的话,那更加是吃晚饭的时候了!”Merlin红光满面地补充说明。

  “你这观点的确独到啊。”Arthur走到了他的旁边。

  “作为一名住院实习医生,我们已经习惯了不管任何时候,不管任何东西,都得塞到肚皮里面。”

  Arthur把他一直带到了海边,两人沿着码头走了一阵子,在一个防波堤的桩基上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餐厅,门口迎客的女侍应把两人引进里面坐下来,将餐牌递给Merlin,然后就消失了。Arthur说他不饿,所以连看都没有看Merlin递过来的菜单。

  没过多久,一位男侍应走过来,记下了Merlin点的东西,然后转身向厨房的方向走去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吃吗?”

  “刚刚过去的这一整个礼拜,我都是靠打点滴维持着生命,现在啊,恐怕我这胃口还远远没有打开呢。不过,我挺喜欢看着你吃东西的。”

  “你还是应该补充一点营养!”

  服务员把一碟满满的烙饼摆到了他们的台面上。

  “你今天早上到我家来干吗?”

  “来修水管的呗。”

  “说真的,别开玩笑!”

  “我来是要感谢你救了我的命,对吧。”

  Merlin放下了拿在手里的叉子。

  “因为,我就是喜欢啊。”Arthur终于承认了。

  Merlin看着他,很认真的样子,然后拿起槭糖汁浇到了自己的碟子里。

  “我只是在尽职业的本分而已。”Merlin说这话的声音好低。

  “麻醉你的一位同行,还偷走了一辆救护车,我还真不觉得这竟然会是你日常工作的一部分呢。”

  “关于救护车,那可是你好朋友的主意。”

  “对此,我有一点点怀疑。”

  那个男侍应又走到台子跟前,问Merlin是不是还要点什么。

  “没有啊,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我还以为你刚才在叫我呢。”这大男孩讲话的语气有点冲。

  Merlin看着他走开,不禁耸了耸肩膀,然后继续聊下去。

  “你的朋友告诉我说你们都有过寄宿学校的经历,所以在你结束留学生涯认识他之后,你们的关系就很亲近。”

  “我妈妈在我十岁的时候就死了,他也很小就失去了父亲,我们两个当年的确很亲近。”

  “能直接这么说真勇敢,大部分人从来都不愿意说出这个词,他们只会讲‘走’了,又或者是‘离开’。”

  “‘离开’也好,‘走’了也罢,这两个动作都是带有主观意愿的呢。”

  “你是一个人长大的吗?”

  “孤独,有时候也可以是很好的伴侣。你呢?你一直跟父母在一起?”

  “我父母几年前死了,从那以后我就只有我的姨妈。自从我那一次事故以后,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有点紧张了,她现在简直是什么都要插上一手。”

  “事故?”

  “是场车祸,我从座位上被抛出去,大家都以为我死定了。我昏迷了好几个月,最后还是我的一个教授够执着没放弃,把我又从死神那里带了回来。”

  “你对于那一个时期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我还记得事故发生之前最后那几分钟的事情,再往后,我生命当中有11个月的时间都只是一片空白了。”

  “在类似这种情况下,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够成功回忆起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吗?”Arthur的心中充满了希望。

  Merlin看着离他不远处一个放着点心的小架子车,笑了,眼睛亮闪闪的。

  “你是说进入植物人状态以后?这不可能!”他继续说道,“那是完全无意识的另一个世界,在那里面连时间都停止转动。”

  “可是,周围的世界始终还是在运转的,对不对?”

  “你真的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吗?要知道,你可并不是一定要迫于礼貌才跟我讨论这个问题呢。”

  Arthur跟他保证,自己心里面真的是有点好奇。

  Merlin对他解释说,在这方面,医学界的确提出了不少的理论,但还远远没有达成共识。处于植物人状态下的病人对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能否感知呢?从纯医学的角度来讲,应该说可能性不会很大。

  “你刚才是说,从医学的角度,为什么要特别强调这个呢?”

  “因为,我自己曾经是过来人,有内在的体验。”

  “那么,你难道由此得出了不同的结论?”

  Merlin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犹豫了一下,他扬手示意,指了指旁边装点心的小架子车,那位男侍应赶忙跑到了他们的台子跟前。他给自己选了一份巧克力松饼,至于Arthur,由于他什么都不点,于是Merlin就帮他挑了一份巧克力泡芙。

  “先生,这是你一个人要的两份美味甜点。”年轻小伙子把碟子摆到了台面上。

  “我有时候会做一些奇怪的梦,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个记忆的片段,当年的感觉仿佛一下子就回来了。不过,我也知道,人的大脑有时候会把别人告诉自己的事情自动转化成某种封存的记忆。”

  “哦,别人是怎么跟你说的呢?”

  “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说我姨妈一直陪着我,每一天都是如此;我的发小Will,因为我是在去给他过生日的路上出的事,他就一直非常自责,时不时要姨妈帮他和我视频通话一次;还有Freya,她是在我那里工作的一个护士,再其他,就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东西了。”

  “比如说?”

  “比如说我是怎么醒过来的。不过,我们老是在讨论这个话题,也讲得够久了,你现在最好还是尝一尝这两份点心吧!”

  “你别怪我失礼,我对巧克力有点过敏。”

  “你就不要点别的什么吗?瞧你这既不吃也不喝的。”

  “我能够理解你的姨妈,她可能是行为有一点点过分,但这一切都是出于对你的爱啊。”

  “她如果听到你这么说肯定要爱死你了。”

  “我知道,这就是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之一。”

  “哪一个?”

  “我就是那种岳母或者姨妈总会惦记着而作为子女的却不一定总是能记得住的男人。”

  “哦,难不成你还碰到过许多像这样你所谓的岳母或姨妈?”Merlin说完,吞下了一大块松饼。

  Arthur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在他的嘴唇上面还有一点松饼的碎屑。他伸出手,就好像是要抹去爱神丘比特之箭留下的痕迹,可是,最终他还是没有这个胆子。

  在餐厅的柜台后面,有一个酒吧男侍应惊讶地望向他们台子所在的方向。

  “我还没结婚呢。”

  “我简直不敢相信。”

  “你呢?”Arthur接着问。

  Merlin搜肠刮肚地想着应该如何更好地回答。

  “前阵子分手了。我真的想有礼貌一些,理智地讲,他不坏,不过,实话跟你说吧,我和他一开始就是一件错误的事情,分手对我来说是种完全的解脱。你呢,已经单身很久了吗?”

  “是,够久了。”

  “这个嘛,我反正完全不相信。”Merlin撇撇嘴。

  “你觉得这个世上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像你这样的人竟然一直单身,这就不可能!”

  “我可不是一直单身!”

  “哈,你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在这个世界上,也可以有人是爱着别人但却不结婚的吧!比如说单相思,又或者,爱着的那个人暂时不是一个人,这些,都是很有可能的呀。”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有可能对另一个人一直保持忠诚吗?”

  “假如这‘另一个人’真的是自己认定的生命当中的另一半,那就完全值得继续等下去,你说对吗?”

  “也就是说,你其实并不是单身汉喽!”

  “在我的内心深处,不是的。”

  Merlin吞下一大口咖啡,却有点夸张地皱了皱眉头。这咖啡也太冷了吧。Arthur还想给他换一杯,但他却接着一口喝完,然后对男侍应指了指摆在旁边餐具桌上正在加热的咖啡壶。

  “先生,你这是要一杯呢,还是两杯啊?”男侍应嘴角抽动,分明是在讥笑。

  “你这是有什么问题吗?”Merlin反问道。

  “我?完全没有。”这个小年轻说完就回到他的位置上去了。

  “你觉得他会不会是因为你什么也没有点,所以有点生气了?”他问Arthur。

  “这里的东西味道好吗?”他反问。

  “糟透了。”Merlin笑了起来。

  “那么,你为什么要选这一家呢?”Arthur跟着他也一起笑了起来。

  “我喜欢吹吹海风,近距离地感应大海的张力,还有它的脾性。”

  Arthur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最终只剩下一个满是凄凉、苦涩而勉强的微笑,他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深深的忧郁,星星点点尽是悲伤、哀愁。

  “你这是怎么了?”Merlin感到很奇怪。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Merlin向男侍应示意可以结账了。

  “她真有运气。”他又咽下了一口咖啡。

  “你在说谁啊?”

  “就是那位你等了那么久的姑娘。”

  “哦,是个小伙。”

  “那他更有运气喽。”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Arthur问他。

  “当然是真的!你们是因为什么而分开的呢?”

  “关于和谐的问题!”

  “你们相处得不好了吗?”

  “不,很好。我们两个在一起开心极了,大家感兴趣的、想做的事情也都是一样的。我们甚至还决定哪一天干脆一起讨论一下看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两个都很乐于去做的,然后列一份清单出来,他把它叫作‘开心就要做’的计划。”

  “那你们为什么不把这个单子写下来呢?”

  “因为在此之前我们就已经被命运分开了。”

  “然后,你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男侍应把账单摆在了台面上,Arthur伸手想去拿,但Merlin一把就抓了过去,动作比他快多了。

  “谢谢你这么有绅士风度。”Merlin说,“不过,这个啊,你想都不要去想。在这里,你什么都没有吃什么都没有喝,装进肚子里的就只是我说的那些话而已,你不用感谢我的,你至少应该把我当作朋友,而我呢,朋友相处基本的规矩毕竟还是要有的!”

  Arthur根本就来不及跟他争论,Merlin早已经把自己的信用卡递给了这家餐厅的服务员。

  “我本来应该回家继续工作,”Merlin表示,“不过在这个时候啊,我好像完全不想那么干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一起去散散步吧。今天的天气棒极了,我也完全不想让你一个人回家干活呢。”

  “去逛一逛,我同意。”

  当他离开餐厅的时候,男侍应朝Merlin点了点头。

  Merlin想到南海公园里面去走走,因为好喜欢在那些巨杉下面闲逛的感觉。通常,他会沿着林间小道一直走到尽头,在旁边有一根大桥的桥墩就立在那里。

  Arthur当然知道那个地方。从那里望出去,斜斜的钢索拉着大桥一直向远方展开,就好像画在天空的一道长长的线条,把港湾与大洋隔在两旁。

  Merlin要先去接他的小狗。Arthur跟他约好在那里再见。于是,Merlin走到防波堤尽头,跟他分了手。

  Arthur看着他远去,一句话也没有说。

  人这一辈子,总有一些瞬间可以意味着永恒。

  Arthur在大桥底下等他,坐在一堵砖墙的上面。在这个位置,分别来自大洋和港湾的波涛激荡,相互拍打着,这是一场从蒙昧时代一直延续到今天,无休无止的战斗。

  “你等了很久了吧?”Merlin一过来就首先道歉。

  “Kilgharrah呢,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姨妈不在家。等下,你知道我那条狗的名字?”

  “来吧,我们到桥的那一边去走一走,我想看一看Solent海峡。”Arthur这么回答。

  他们爬上了一座丘陵,然后从另一边下了坡。在那里,一片沙滩一直延伸出去好几公里。

  他们沿着海边漫步。

  “你有一点不一样。”Merlin开口说。

  “跟谁比呢?”

  “倒也没有说具体地跟哪个人比。”

  “如此说来,跟别人不一样,这还真的一点也不难啊。”

  “别傻了。”

  “我有什么让你感到不高兴了吗?”

  “不,没什么不高兴的,只是你看起来总是那么平静,仅此而已。”

  “这是个缺点?”

  “不是,不过挺让人看不明白的,就好像在这尘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你感到烦恼一样。”

  “与其烦恼,我更愿意去寻找解决的办法。这可以说是一种遗传吧,我妈妈就是这个样子。”

  “你很想念爸爸妈妈吗?”

  “我对父亲没有什么印象,那时候我还太小,跟他相处的时间也太短。妈妈对于人生的意义有自己的判断,可以说是与众不同,嗯,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

  Arthur单膝跪下来,伸手抚在细沙上。

  “有一天,”他接着说,“我在花园里面发现了一英镑硬币,当时还以为自己发达了,从此就有钱得不得了。我向她跑过去,手心里面紧紧攥着我刚刚才拿到手的财富。我展示给她看,心里是那么自豪。妈妈,在耐心听我一项项列出想用这笔巨款买哪些东西之后,她又将我的手心合了起来,然后温柔地把我的手掉转了180度,并且要我把手张开。”

  “接下来呢?”

  “那个硬币掉到了地上。妈妈告诉我:‘瞧,这就是人死后的归宿,即便是这个地球上最有钱的人也无法逃脱这个命运。金钱和权力并不能让我们永生。一个人只有通过跟其他人的情感交流与传递,才能找到自己在这世上存在的价值,以及生命永恒的意义。’她说得一点也没错。昨天是她的祭日,她已经死去很多年了。时间隔得太久,我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逐日逐月地算着她离开的日子。不过,每当我用她带给我的眼光去看待世间的事物,比如说去欣赏一片风景,又比如说看到一个穿过马路的老头就马上联想到他背后的故事,每每在这种时候,我都会感到她就在那里,一闪而过;她化作一道风雨,一抹光阴,言语中的百转千回,这,就是我心中的永恒。”

  Arthur缓缓收回手。时间带不走他心中爱的伤痛,纵然是在笑容里也没有办法完全抚平那一道心中的疤痕。

  Merlin走到Arthur身边,拉着他的手臂把他扶了起来。然后,两人又沿着沙滩继续往前走。

  “要怎样才能苦苦等一个人那么长时间呢?”

  “为什么你还想再跟我聊这个话题?”

  “因为我很好奇啊。”

  “我们两个一起开始了一段爱情的故事,曾经山盟海誓,只可惜造化弄人,但至少我自己还一直坚守着这一份承诺。”

  Merlin松开了他的手臂,Arthur看着他一个人向海岸边走去。又等了一会儿,他才跟着往前,来到他的旁边,他正在用脚尖轻轻拍打着波浪。

  “我刚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不,”Merlin说话的声音很低,“恰恰相反。我想应该是时候回家了,我真的还有工作要做。”

  “不能等到明天再做吗?”

  “明天也好,今天下午也罢,又有什么分别,你觉得这还能改变什么吗?”

  “愿望可以改变一切,你信不信?”

  “那你的愿望又是什么呢?”

  “我的愿望就是跟你继续在这个沙滩上走下去,尽说傻话,尽干蠢事。”

  “要不我们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吧?”Merlin提议。

  Arthur垂下了眼睛,装作好像是要犹豫的样子。Merlin用拳头捶了他的肩膀一下。

  “我来选地方吧。”Arthur笑了,“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在旅游景点附近找到美食,也并不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你打算带我去哪里?”

  “去悬崖餐厅。在那里。”Arthur用手指了指远处的一个悬崖峭壁。

  “我一直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竟然还从来没有去过那里!”

  “我也认识不少的巴黎人,他们从来都没有上过埃菲尔铁塔;也有很多西班牙人从来没参加过西红柿节。”

  “你也去过西班牙了?”Merlin显然对此很有兴趣。

  “我去过巴黎、塞维利亚、威尼斯,还有摩洛哥的丹吉尔……”

  Arthur开始描述这些地方,带着Merlin在想象的空间里“周游”世界,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他们一边走一边聊,在身后的沙滩上留下了两行长长的脚印。等到这一天过去,天黑的时候,海水涨起来,就会抹去这一切痕迹。

  镶着暗色木壁板的大厅几乎空无一人。Merlin率先走了进去。一个穿着制服的酒店领班迎了过来。他表示想要一张两个人的餐桌。对方建议他在吧台先等一等他的同伴。Merlin十分惊讶,他一转身,却发现Arthur消失不见了。于是,他沿着原路返回,结果在楼梯上找到了他,他就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等着他,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

  “你在这里干什么?”

  “下面的大厅光线好暗,这里明亮好多。”

  “你是这么觉得的吗?”

  “这整个地方都很阴暗,不是吗?”

  Merlin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的看法。“没错,当时我心里面就是这么想的。我们还是去其他的地方吧。”

  “我已经在酒店领班那里预订好位置了!”Arthur感到有点为难。

  “既然这样,那最好还是别告诉他了。就让这张台子一直等着我们吧,这大概能让我们记挂一辈子,就是在这个地方,我们本来约好了要第一次共进晚餐!”

  Arthur带着Merlin来到了酒店旁边的停车场。他问他是否愿意预约一辆出租车。他身上没带电话。于是,Merlin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出租车公司的热线。

  一刻钟之后,他们在码头的防波堤上下了车。两人决定到这座城市里所有的旅游景点去转一转。如果不是已经走到精疲力竭的话,他们甚至想到唐人街去喝一杯。Arthur知道在那里有一家巨大的酒吧,每天只要天一黑,一辆辆装着各方异乡客的旅游大巴络绎不绝,就好像潮水一样涌到酒吧的门口,一直到凌晨都不停歇。

  两人在防波堤的木头栈道上漫步的时候,Merlin远远地好像看到了Gwaine,他把手臂倚在栏杆上,正在跟一位高大魁梧的男士聊得热火朝天。

  “那不是你的朋友吗?”Merlin问道。

  “是的,是他,他旁边那个也是我的朋友,叫Percival。”Arthur一边说一边掉转了头。

  Merlin赶紧跟了上去。

  “你不想去跟他打个招呼吗?”

  “不,我可不想去打搅他们的私人约会,来吧,我们还是从那边走吧。”

  “你这是担心被他们看到我们两个在一起吧?”

  “这是什么古怪的想法,你怎么会去想这种事情?”

  “因为,你看上去就是有点害怕。”

  “我跟你保证不是这样的。只不过,如果他知道我从医院里面出来第一个去看的不是他是你,那他肯定会嫉妒得要死的。我带你去Spicer 大街吧,那里有一家很古老的巧克力店,晚上这个时候,店里面肯定全都是日本人。”

  沿着他们散步的这条步道,旁边有人正在大肆欢庆,气氛已经达到了高潮。那是Portsmouth的渔夫们,每一年这个时候都会在这里聚会,这标志着螃蟹渔汛正式开始。

  太阳最后几缕像火一样的余光消失在地平线上,月亮已经升起在港湾之上星星点点的夜空。沙滩上燃起了篝火,架好了大铁锅,里面的海水已经沸腾,咕咕地冒着气,渔夫们正在把各种煮好的虾蟹贝壳分派给过往的行人。

  Merlin胃口大开,一口气干掉了六个大蟹钳,站在铁锅旁边的一位水手非常热情,一直在帮他剥着壳。Arthur望着他享用这顿盛宴,简直都看呆了。好一份意外惊喜的晚餐,他喝下了满满三塑料杯产自纳帕谷27的赤霞珠红葡萄酒。在意犹未尽地舔干净手指上的汁液以后,他勾住了Arthur的手臂,一脸的愧疚。

  “我想,我们的晚餐估计是没戏了。现在哪怕再吃下一小块巧克力,估计我都能马上撑死!”

  “我想,你估计是有点喝多了!”

  “这完全不可能啊,咦,海水是升起来了吗?还是说我自己在打摆子呀?”

  “你说的这两个都没错!来,我们再走远一点,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Arthur拖着他离开了人群,让他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一盏孤独的路灯静静地照着他们。

  Merlin的手摆在Arthur的膝盖上,他大口大口地吸着这海港之夜新鲜的空气。

  “你今天早上来看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说一声谢谢吧?”

  “我来看你是因为,由于某种我也无法跟你解释的原因,我想你了。”

  “不应该讲这种事情。”

  “为什么?我说的话让你害怕了?”

  “某个人当年想追我的姨妈的时候,也是尽说一些漂亮话呢。结果呢,看看现在……”

  “可是,你并不是她啊。”

  “我跟她不一样。我有一份工作、一份职业、一个矢志追求的目标,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我偏离这个目标,这就是我所坚持的做人的自由。”

  “我知道,就是因为这个所以……”

  “所以什么?”Merlin打断了他的话。

  “没什么。不过,我认为,令我们的生命有意义的并不仅仅是我们要去哪里,同时,以什么样的方式去那里,这同样很重要。”

  “这是你的母亲跟你说过的话吗?”

  “不,这是我自己想的。”

  “所以,为什么要跟那个你那么想念的人分手呢?就只是因为两个人在某些方面不很合拍吗?”

  “可以这么说吧,我们曾经走得非常非常近。不过,我只是这一艘幸福小船上的匆匆过客,他没能续签我的船票,没能给我继续保留位置。”

  “你们两个是谁提出分手的?”

  “他离开了我,而我就这么放手让他走了。”

  “你为什么不努力争取一下?”

  “因为勉强抗争的结果很可能会给他带来伤害。解决这样的问题需要有大智慧,要聆听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声音。如果两个人不能同时快乐,那我情愿牺牲自己去成全对方的幸福。怎么样,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吧?”

  “我看你这病是一直就没好啊!”

  “我根本就没有病!”

  “我很像那个家伙吗?”

  “你年龄比他稍大一点。”

  在街道的另一边,一家旅游纪念品商店的店员正在收摊子打算关门。他首先把摆放明信片的转盘收了回去。

  “我们本来应该买一张明信片的。”Arthur表示,“这样我就能给你写几个字,然后你可以把它投到邮筒里去。”

  “你真的相信一个人可以一辈子只爱一个人?”Merlin问他。

  “我从来不担心生活的琐事,习以为常并非就一定意味着爱情的死亡。每一天都孕育着新的希望,既可以是繁华似锦也可以是平平凡凡,既可以不落俗套也可以普普通通。我深信激情可以延续,情感可以永存。真不好意思,所有这一切都是我妈妈的错,是她令我变成了现在这样的理想爱情狂。在这方面,我心里面的标杆实在是太高太高了。”

  “你是说对别人?”

  “不,是对自己,我是一个‘老古董’,对不对?”

  “老的东西才有魅力。”

  “我倒是也挺注意要让自己还是在心底保留那么一点点童真。”

  Merlin抬高头,直勾勾地看着Arthur的眼睛。不知不觉中,两个人的脸庞越凑越近。

  “我想要吻你。”Arthur说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说,干吗不直接做?”Merlin回答。

  “我跟你讲过了,我就是一个不可救药的‘老古董’。”

  那家商店的卷帘门开始沿着导轨嘎吱作响。警报器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Arthur挺直了身子,愣了一会儿,手里还握着Merlin的手,却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要走了!”

  Arthur的脸色都变了,Merlin甚至觉得自己在他的脸上隐约看到了一股阵痛涌上心头的痕迹。

  “有什么不妥的吗?”

  商店里传出来的警报器声音一下更比一下强烈,一直钻到他们两个人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但我真的必须要走了。”

  “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要跟着你!”说着,Merlin也站了起来。

  Arthur把他拥在怀里,眼睛怎么也看不够。他仿佛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抱他抱得简直就不可能更紧。

  “时间很宝贵,你听好了。我刚才跟你讲的全都是真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还能想得起我,而我,我是不会忘记你的。另一个瞬间的你,就算是那么短暂,但也绝对是值得的。”

  Arthur倒退着往后走。

  “你为什么要说‘另一个瞬间’?”Merlin惊恐万状。

  “大海里面现在有好多大螃蟹啊。”

  “Arthur,你为什么要说‘另一个瞬间’?”Merlin大声地呼喊着。

  “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钟对我来讲都算是赚到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把这个从我身边夺走。让世界动起来,Merlin,我说的是你的世界。”

  他又走远了几步,然后就撒开两腿跑了起来。Merlin在后面拼命喊他的名字。Arthur又转过身来。

  “你为什么要说‘另一个瞬间’?”

  “我知道你确实是存在的!我爱你,而这与你无关。”

  讲完这句话,Arthur就消失在了小巷子转角的阴影里面。

  商店门口的铁卷帘终于慢慢地完成了向人行道拱墩靠拢的使命。店员把钥匙插到墙上凸出的一个小盒子里面,转了一圈,刺耳而又可怕的蜂鸣马上就消失了。不过,在商店里面,中控警报系统依然在一下一下地发出有规律的哔哔声音。

  在黑漆漆的病房里,监控器的屏幕上出现了一道绿色的光晕。脑电图记录仪发出一连串尖锐刺耳、有规律的哔哔声音。Freya走进病房,开了灯,然后马上冲向病床。她查看了一下旁边那台小打印机刚刚“吐”出来的卷纸上的数据,马上就拿起了电话。

  “马上把一个滑轮床送到307号病房来,顺便给我呼叫一下Gaius,必须找到他,不管他在哪里,告诉他尽快赶到这里来。安排一下,腾出一间神经外科手术室,然后,让一个麻醉师赶快到上面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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