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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长篇】Until We Built Camelot 直到我们建起了卡美洛特 [3]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故事初稿已完成,边修边发。谢谢大家的支持~ヽ(*´ω`)

♔前文: [1] [2] 本章之后剧情就要热闹起来了,请大家稍微耐心一下~

Part 1 The Elegy of the Great Dragon 巨龙的挽歌 

Chapter 3

 

  “下次你要是再打算偷吃第一法师的东西,就想想这回肚子有多疼。”Hunith凶巴巴地责备道。

  Freya低下头,脸颊涨得通红,低声回答:“是,Hunith。”

  “再喝一杯缬草茶,明天就会舒服点儿。”Hunith又扫视了一遍料理台,就着围裙擦了擦手。“Merlin,你睡觉前磨点儿新鲜的肉豆蔻。明天早上再用燕麦、糖浆、糖还有奶油,为第一法师做些配菜。现在要是苹果成熟的季节就好了,不过好在还有一些其他当季的水果,有什么就用什么吧。”

  “是,Hunith。”Merlin夸张地打了个哈欠。

  “你们一定也累了。但我希望你们最近聪明点,要不然第一法师就会让你们再等上一年才能绕着五月柱跳舞。”Hunith顿了顿,往四周看了看,像是忘记了汤勺放哪里,还是其他的什么事情。“我不在的时候,一定要把门锁好。好了,Merlin,尤其是你,我今天给Gaius提到了这件事,他应该会在第一法师那里帮你说话的,那些贵族们到你这个年龄有不少都已经订婚了……”

  Merlin听不下去了,他走到门边,从挂钩上拿下Hunith的斗篷,一边“嗯嗯嗯”地应付着,一边给她披上斗篷,把她推到门口。

  Hunith停下了唠叨,在门口转过身,郑重地对他说,“总之,别再做什么傻事了。”

  Merlin有点心虚地点点头,Hunith越过他的肩膀又对Freya笑了笑,便走出门消失在浓浓夜色中。“砰”的一声,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Merlin长舒一口气,拍拍手上的灰尘,把门闩插上,转身看着Freya,“要是你非抱怨不可,就抱怨两句吧。这样心里会好受些。”

  “她还会再回来吗?”呆在阁楼上的护卫幽幽地说了一句。

  “今晚不会了。Hunith最近在Gaius那里帮忙。Gaius是我们的医生,也是第一法师的管家。她帮他清理那些架子,没时间管我们。”

  “还不是为了你!”Freya小声抱怨着,“和Gaius在一起能见到第一法师的几率更大一些,就能帮你求求情。”

  Merlin深深吸了口气,就好像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比他自己更在乎五月柱舞会。

  “我的衬衫在哪儿?”阁楼上的家伙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Merlin走到阁楼的立柱旁,手伸进篮子里摸了摸。“还湿着呢。我不能当着Hunith的面,烘干衬衫。不过现在就没有问题啦。用火烤一烤的话,干起来就快了。要是你走得动的话,就爬下来吧。”

  在烤面包的炉子旁边的墙角拉起了一根细绳子,绷得紧紧的,上面还夹着一只只木夹子。Merlin已经把之前洗好的Freya的裙子和自己的衣服烘干折好了。他拿出篮子里的衬衫和龙鳞银甲,抖开后,又从篮子里拿出薰衣草,和衬衫一起晾在绳子上。他盯着壁炉内墙上的魔法石。墙面上沾满了油烟和灰尘。魔法石上的整张脸都黑乎乎的,嘴巴大张着,表情扭曲得厉害,像是因为愤怒不停在怒吼的样子。Merlin盯着它的眼睛,集中自己的意念去唤醒它的力量。那双眼睛渐渐发出橙色的光芒,紧接着,嘴里吐出火舌点燃了壁炉。Merlin的脸颊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心满意足地笑了。有了魔法石,就不用往壁炉里扔木头烧火了。能够在一个真正了解魔法的人面前小小地炫耀一下自己这个引以为豪的秘密让Merlin非常开心。

  “你在做什么?”Freya急匆匆跑了过来,转头看到那个护卫正从梯子上往下爬。“Merlin,你从来不在外人面前使用你的能力。他会看到的。”

  “他会去告诉谁呢?”Merlin自信满满地反问了一句,然后弯腰绕到衬衫另一边,把衬衫抚平。

  护卫爬下梯子,站定后盯着他们两个,一脸愠怒,“你们怎么这么快就生起火来了?”

  Merlin想要忽略这个问题,可发现他早已注意到壁炉里熊熊燃烧着的火焰,“这样你的衬衫可以干得快一点儿。”

  护卫走到他身边,来到壁炉前,伸出一只手搭在壁炉上方的石头上面,仔细看了看,而后又转头看看Merlin,再转头看看石头。“呼”的一声,火灭了,这块魔法石安静了下来。

  “你再试一次。”他凶巴巴地命令道。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谨慎和威胁中又夹杂着愤怒,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Merlin已经很多次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也不差这一次。他深吸一口气,便盯着石头上那双透着愤怒的眼睛,不一会儿,火苗又蹿了起来,这回烧得更加烫了。Merlin又尽力集中意念,让火烧地更加旺,最好能烫得他往后退,或者干脆烫伤他。他的银甲在火光的映衬下闪闪发光,一双眼睛紧紧锁住Merlin的眼睛,火又熄灭了。

  他的目光游移到Merlin的脖子上,“让我看一下你脖子上戴的东西。”

  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暴风雨过后,Merlin就一直把这个金指环戴在脖子上。“不过是个小玩意儿罢了。为什么要给你看?”

  “让我看看。”护卫的语气阴冷。

  Merlin从衬衫里掏出指环,让它露在衬衫外面。护卫眯起眼睛,仔细看着这只金指环,脸上渐渐露出一种可怕的表情。他眉毛边上的伤口,血迹已经发黑,绷带也歪在一边。Merlin蓦然感觉到了一丝害怕,像是有一条刚离开水的鱼在他心里扑腾着,闹得他心神不宁。难道他要把指环从自己脖子上拽下来?

  “可以拿给我看一下吗?”护卫紧皱眉头。

  “我从没摘下来过,”Merlin最终决定稍微妥协一下,“但是可以给你看一下。”他拿起指环。就着火光,指环光滑的边缘便清晰可见。Freya倒吸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

  护卫试探着拿过指环,伸出头又凑近了些,好看得更加清楚。“只是一个指环么?金的指环?”

  Merlin把指环套进自己的食指,又拔出来,“喏?它还能是什么?”他松开手,又让它荡在自己胸前。他集中意念,这回都没有直接看魔法石,壁炉里便又生起了火。护卫吓了一跳。

  “你练习操纵魔法有多久了?”他问完,便又转身盯着火苗。

  “随时。我觉得不难啊。”

  他转过身,又看着Merlin,双眼亮晶晶的,“大部分中级和高级的学徒都不能如此轻松地控制它!”

  “他们没这个能力,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告诉过第一法师,我也想成为学徒,可是他发誓,让我断了这个念头。”

  “但你是怎么——我是说,你是怎么学会的?如果没有人教你,你怎么学会的?”

  Merlin耸了耸肩,走到料理台边,这也是厨房里最重的一张桌子。其他的都只是在支架上搁一块板,方便收拾,还能码放起来。他拖过一把杵和一个石碗。“还小的时候,有一年冬天,我亲眼看到第一法师使用魔法,不,不是一般的这种小把戏,是一种——我解释不清楚。然后我就能感觉到、能做到了,这样我们感到冷的时候,就可以烘烘手了。”

  “你看他使用过一次?”

  Merlin又耸了耸肩。“对,一次。”他还看到过第一法师用魔法平息了一场暴风雨,当然他没有提。

  壁炉里,橙色的火焰透着些微金色的光芒,蒸腾出一阵又一阵的热气,衬衫“滋滋”作响,冒出水蒸气。Freya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打开坛子,掏出两枚核桃般大小的肉豆蔻种子。“我来捣碎它。”她轻声说道。

  Merlin对着她微微一笑,转身看着护卫,“你得换一条绷带。先去火边,坐在那儿的小凳子上吧。我去打些热水来。”

  护卫照做了。Merlin拎来一只热水壶,再捎了些抹布用来擦洗伤口。他站在护卫边上,解开绷带上的结,轻轻地把它从结痂上撕下来。他皱了皱眉,但依然纹丝不动,不过看得出来,是极力忍住的。

  “那不过是个指环,你看上去一副很不可思议的样子?”Merlin问道。

  “也没那么吃惊。或许当初,你被遗弃在这儿的时候,这枚指环就挂在你脖子里了。”

  “那你为什么非要看呢?”

  “小伙子,你可以不要这么好奇么?”

  “人生就是充满了好奇啊,难道不是么?我喜欢不懂就问。现在,请回答我。我会使用魔法这件事儿,为什么让你这么忧心忡忡呢?你的反应也太大了吧。肯定不是因为这事儿有多难,而是你感到害怕了。”

  “因为,使用魔法只有两种方法。第一种,是继承而来,通过训练,激发自己的潜能,方可运用自如。第二种……强迫魔法听命于你——也就是控制它。我刚才只是想确认,你没用第二种方法。那些生来并不具备这种能力的人,通常会戴着一种徽章,才能强迫魔法听命于他。”

  “一种徽章?长什么样?你是害怕它么?”

  “我不怕它。但是,我受过专门的训练,得时刻提防着它。不管怎样,我对你描述它都不太合适,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大概的描述,这种徽章是圆形的,被压得平平的,上面刻着一种一圈圈盘起来的花纹,就像是绳子或蛇,还有点像五月柱上的叶子或者飘带差不多。”

  “我明白了。所以它看上去应该不像这种指环。既然你不怕它们,那如果我真的戴着那种徽章呢?”

  “我会马上把它从你脖子上拽下来,”他抬头看着Merlin,眼神异常严肃,“如果你带着它,你可能会试图控制我。”

  Merlin皱皱鼻子,用指尖捏住指环,仔细观察,“谢天谢地,它不过是一枚普通的指环而已。不然我肯定会直接去揍你的脸,那样就会留下更多伤疤了。你肯定不会喜欢的。”

  Freya站在桌子边上,咳了两声,“砰”的一声,把石碗往桌上一放。

  Merlin假装没有听到,继续清洗护卫的伤口。“你刚才说,大部分中级或者高级的学徒也没能召唤出火,”他用浸湿的抹布轻轻摁住他的眉毛,“那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呢?”

  “初级的时候。”护卫答道。

  “那你还这么惊讶?我刚才也说了,我看第一法师召唤过一次。”

  “我能做到,是因为在我进入自己百里区的大教堂以前,已经接受了父亲多年的训练。我的家族都非常善于使用魔法,我的一位伯父去世前就是第一法师。我母亲的姐姐也是一位第一法师。这件事很重要。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父亲就开始训练我了。成为盔甲侍卫之前,我便能使用魔法了。”

  “什么是盔甲侍卫?”

  护卫闭上了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替我的骑士拿武器。”

  Merlin觉察到他有些尴尬,却又感到奇怪,“我明白了。我不能读书写字,只有在周围没人的时候,才会练习使用魔法。它们能干的活儿可多了。”湿抹布把护卫伤口上的结痂弄软了,便不再流血。Merlin用海绵擦了擦他的额头,把干透的血迹抹掉。

  “我很讨厌你们这群人把魔法石叫作灵眼石或者斜睨石。这种叫法并不恰当。”

  “我觉得再恰当不过了啊。”

  “我怀疑你究竟是否知道‘斜睨’的意思?”

  Merlin咬了咬牙,强压住怒火,“狡猾的意思呗。”他眯起眼睛查看伤口,再用干净的麻布把伤口周围擦干,气鼓鼓地把换下的绷带扔进了壁炉,看着它们在炉火的舔舐下慢慢烧成灰烬。“有个学徒告诉过我这个词的意思。灵眼石就是刻在石头上的脸。有些是太阳的样子;有些是月亮的样子,圆缺不一。还有些是照着星星的样子刻的。但是每一块都有一张脸,上面的眼睛都会盯着我们。”

  “那为什么不叫‘瞪眼石’呢?因为‘斜睨(Leering)’有其他的含义。”

  “比如?”

  “我不想再讨论下去了。”

  “为什么?是因为你太傲慢,不屑告诉我么?”

  “它的衍生意义,还有形容的那种行为不太体面。”

  “什么意思?”

  护卫变得更加不耐烦了,有些不高兴,“每个词语都有明确特定的含义,但是也有其他很多意思。‘斜睨’字面上就是盯着看的意思,但也是用某种特别的方式盯着别人看。”

  Merlin挑起眉毛盯着他,问道,“就像我现在这样?”

  护卫的脸色愈发阴沉,像是因为不太舒服而变得暴躁起来。双手放在大腿上攥成拳头,“我不应该这样和你讨论这个问题。”

  Merlin又拿起一块麻布,叠成一个正方形,压在他的伤口上,再用一根长条麻布把它固定住,最后打了个结。

  “你还真是猜不透啊,”Merlin“斜睨”着他,“好吧,大部分学徒都和你一样。你们可以学习词语的真正含义,还会有人教你们怎么把它们刻出来,学会运用和理解它们。但是你们都不愿和别人分享你们所学到的知识,碰到像我这种搞不清楚的人,就只会在那边洋洋得意。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是个贱民,所以就没法理解那些很深奥的知识呢?”

  “不,不是这样。”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如果你讲了一遍,我还是不明白,你大可以嘲笑我。但你却选择一个字也不说。”

  “因为我觉得不那么舒……这其实是一些不正派男人看人的一种方式。并非奉承,和一般的爱意也毫无关联。”护卫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那不是种尊重的眼神。我看到过,你看到也就知道了。贱民有时就会这么看人,骑士也不例外。”他站了起来,攥起拳头却又松开,显然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石头上的雕刻不过是某种象征。它们有专门的名字,叫Gargoyles。” 

  Merlin有些茫然,便摇了摇头,“我不认识这个词……”

  “没错,你当然不知道。Gargoyles来源于Isle of Man(马恩岛)的语言,是‘石像鬼’的意思,古时候认为在石头上刻上面孔,便赋予了石头生命,它们白天为石像时吸收太阳的力量,晚上便可自由活动,所以还有的称为夜行神龙、魔界使者、滴水嘴怪兽、半兽人等等。如果你仔细想想,就能明白为什么要如此命名了。大部分贱民根本不知道Isle of Man这个地方,也不知道这种语言的存在,更不要说准确发音了。”

  “你刚才说它们是‘象征’,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象征是用具体事物来表现某种意义。石头上所雕刻的形象象征着我们体内灵魂的力量。它们可以是男人或者女人的脸,甚至是一只野兽的脸,这些具体的事物成为了一种桥梁,把我们自身和万物之间的力量联系起来,能够使用它们即意味着表明我们两个人与魔法的力量是有联系的。其实并非是你从这块石头里将火召唤而出,而是这块石头助你一臂之力,将你自己体内的火召唤而出。它们都异常强大,若是理解有误,或者使用不当,还有发音不准,都是不允许的。”

  他说的话中有种特殊的东西让他感到一股热流洪水般涌上他的心头。这些句子是如此激动人心,使他既兴奋又激动。一个深刻的想法掠过他的脑海,如此宏大,他甚至感觉不到它的边缘,越是思考越是觉得一切皆有可能。他不知道该作何感想,按照护卫的说法,他可以生火,引水,甚至引发一场瘟疫或者让人起死回生,火、水、瘟疫,甚至是生命,这一切全都沉睡在他体内,而不是石头。自他出生的那一刻他便拥有了这一切。

  “你的意思是——”Merlin近乎耳语地低声说,“我并不需要魔法石,就能生火。”

  “不,不是。那是一种扭曲的理解。你得明白,你没有办法完全控制它。这就是你所处立场的悲剧。你使用魔法的能力是继承而来的,与此有关的,便是你的父母、祖父母还有你的祖先,甚至是旁系的血亲,和你自己可是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Merlin瞥了一眼Freya,她正注视着他们两个,一会儿摸摸杵,一会擦擦钵。看到Merlin的眼神后,她迅速低下头,又开始捣碎肉豆蔻。

  “所以,即便我成为学徒,我也并不能轻松学会控制是么?一个血统卑微的人就不能……”

  “连一杯水都没法加热,不管他学习多么刻苦,”护卫接道,“可你是贱民,除非你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否则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潜力的极限在哪里。学徒们一般都会花很长的时间去了解他们的祖先是谁,然后才能知道先辈们所拥有的各种力量是如何在时间的推移中不断融合,最后遗传给他们的。”

  Merlin不明白为什么他能做一些学徒都无法做的事情,正想问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突然厨房门传来一阵沉重的敲门声,把他们吓了一跳。

  受伤的护卫正想爬上梯子,躲到阁楼上去。Merlin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儿有窗户,有人会看见你的。快躲到那块屏风后面去!”

  他赶紧跑到阁楼下方的木质屏风后面。可屏风不是落地的,底部和地板之间留了一道缝,正好露出他的靴子。Merlin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外面的人又重重地敲了敲门,Merlin穿过厨房走向门口。

  “我们该怎么办?”Freya小声说道,脸色惨白,像是要吓晕过去了。

  Merlin瞪了她一眼,Freya便闭上了嘴。他想到了一个办法,“Freya,你拿上水壶,躲到屏风后面去洗头发。让他躲进浴桶里。”

  “我才不会洗……”

  Merlin狠狠地看了Freya一眼,表情堪比那种满脸阴沉严肃的魔法石上的脸。Freya立刻拿上水壶,迅速跑到屏风那儿,一个字也不敢说。不一会儿,Merlin便看到他的靴子不见了,然后听到他钻进小木桶的声音。那是他们平常用来洗澡的小木桶。

  Merlin提起门闩,把门打开一条缝,还好厨房的玻璃上满是烟尘油渍,什么也看不清。借着厨房的灯光,他看清了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原来是Owen Hunter。他的外衣脏兮兮的,衬衫松松垮垮地堆在腰带上,领口也敞开着,头发乱蓬蓬地耷拉在脖子里。

  “Merlin,给我点燕麦。”说完他便开始把Merlin往厨房里推,不过Merlin紧紧拉住门,只露出一条缝,强行卡在门口。

  “Freya在洗头发。你要是饿了,就到Drea的厨房里去要燕麦啊。”

  Owen叹了口气,“Merlin,我都到这儿了,我才不会再走到另外一个厨房去呢。”

  “为什么不去?她是要吻你,还是要做其他什么事情?还是她特别小气,不愿多给你一勺蜂蜜?”

  Owen又叹了口气,眼里闪闪发光,“你是不是和Vivian混多了,讲话一个样。这燕麦又不是为我准备的。”

  “那是为谁准备的?”

  “我谁也不告诉。所以我才来你这儿。”

  “好吧。但你也知道,Hunith有规矩,她离开以后,除了第一法师,谁都不能进厨房。”Merlin歪着头靠在门上,挑了挑眉毛。

  Owen语气放软了一些,“那第一法师知道你偷了墓地里的一枚指环吗?”他轻声说道,而后低下头朝着Merlin衬衫前面扬了扬下巴。

  Merlin瞬间慌了神,他忘记把指环塞回衬衫里了,可Owen已经看到了。他故作镇静地说道:“在Ealdor发生的任何事情,都瞒不过第一法师,你不也知道吗?你为什么要问我拿燕麦?我嘴巴可紧了,Owen,不会告诉别人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了。”

  Owen叹了口气,“好吧,我告诉你。但你一定不能告诉别人。”Merlin拼命点头。“我今天在树林里发现一匹马。”

  “真的吗?我可以看看它么?”

  Owen得意地笑了笑,“Merlin,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哦。”

  “也不能让Hunith知道?”

  “当然不能啦。你也知道,第一法师很信任她。”

  “我先去拿些燕麦过来。”Merlin抓着门,定了定心神,便大声嚷道:“Freya,你先别出来。是Owen。”

  话一说完Merlin就立刻奔进房间,爬梯子上阁楼,拿下一包燕麦,一把塞进Owen的手里。正准备关门的时候,Owen用脚挡住了门。

  “炉子边快被点着的衬衫是谁的?”

  Merlin的脑袋“嗡”地一下,一片空白。Owen是一名猎手,他眼力敏锐,观察细致入微,先是看到了Merlin的指环,现在又是这件衬衫。Merlin木木地站着,心里生出一丝负罪感,什么应对的办法都想不出来。嘴巴还有些干。到底该怎么说?要想个什么理由来搪塞Owen呢?

  “那可是我的秘密,”Merlin不由自主地耳朵尖泛红了,然后灵光一现,“我才不会告诉你。你真想知道,就去问Vivian吧,她知道。”

  Owen满脸狐疑地看着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Merlin关上门,把额头靠在门上,心想:把一个男人藏在身边三天,还真是不容易啊。

  

  Merlin和Freya当晚都睡在阁楼上,而那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年轻人坚持躺在垫子上,睡在厨房硬地板上,还抱怨白天睡太多,一点也不累。Merlin待在阁楼上,睡在靠外面的位置给Freya当护卫,不过他根本就睡不着,干脆坐起来透过栏杆,看着他在漆黑的厨房里来回踱步,就好像这里是座监狱似的。

  Freya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护卫拿起一把扫帚,开始练习击剑,挥剑的时候,动作一气呵成,气宇不凡。动作本应该算得上是优雅,当然,偶尔也会被水桶绊一下,或者往下挥扫把的时候,扫把头碰到桌子,样子还是挺滑稽的。他时常喃喃自语。Merlin看了很久,直到困得眼睛再也睁不开,便趴在栏杆边沉沉睡去。

  天蒙蒙亮时,Merlin醒了过来,发现他正坐在小烤炉边上,眼睛盯着炉火,一手支着下巴,脸上反射着火色,一头金发被炉火映照得发光的。他把洗干净的衬衫罩在银甲外面,非常合身,特别是肩膀那儿。他抬头正看到Merlin顺着梯子往下爬,便又转头盯着炉子里的火。

  Merlin注意到,他眉毛上的绷带不见了,伤疤又红又肿,便问道:“你后来睡觉了吗?”

  “这重要么?反正白天我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睡觉。”

  又心情不好了,Merlin坚信,他现在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儿,于是决定还是在Hunith来厨房以前,为他准备一些吃的。再镇定的人,也会因为饥饿变得焦躁不安,就像他几年前曾经照顾的一匹龙骑士的马,虽然只有两天时间,不过对他来说倒是一次非常重要的经历。Merlin系上围裙,取了些燕麦,往锅子里添水,开火煮了起来,随后又找了些香料扔进去,这样燕麦粥更加好吃。水很快就沸腾了起来,Merlin把燕麦扔进锅子里,拿出前天做好的长条面包,切了一块,抹上一些黄油和蜂蜜,放在炉子边上烤热,黄油就能融化。骑士拿过面包边吃了起来,也没对他说声谢谢。

  他的表情有些闷闷不乐,Merlin有些打退堂鼓,可是看着他,Merlin便愈发生气,反倒让他更加坚决,“Owen Hunter发现的那匹马应该是你的吧。”说着,便递给他一碗热气腾腾的燕麦粥和一把木勺子。

  “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他接过Merlin手里的东西。

  “我可以帮你把马弄回来。”Merlin已经无视他的坏脾气了,他舀了一勺面粉,倒在餐垫上,又往里面敲了个鸡蛋。“Owen一定是把它关在自己小屋后面的马圈里了。小屋在另一头,不太远。如果马认识你这个主人,它大概不会发出什么很大的声响。”

  “我不怕你说的那位猎人。”

  “他有一副弓箭和一把短剑,而你呢?什么都没有。”

  “什么?短剑?那谁训练他呢?”护卫嗤笑一声,转过头看着Merlin,毫不留情地说道:“你就不能闭上嘴巴安静一会儿么?”

  Merlin恨不得一把拍掉他手里的那碗燕麦粥,但依然克制住了自己。他皱着眉,很生气,眉毛点火就能着,但手上不停地揉着面团。“我要是有错,自己就会改正,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说话说累了,休憩片刻,又没有什么错。‘休憩’的意思是……”

  “我知道‘休憩’是什么意思,”Merlin把面团往桌上一扔,狠狠盯着他,“你明白你现在是在哪儿吗?这里是第一法师的厨房。他每天都来这里吃饭。我每天都要看见他,还要为他准备吃的。你觉得他会因为我是个贱民,就改变说话的方式,好以此和我的身份相称么?根本不会!他用的一些词,说不定连你都得费脑筋想一想。要是我不明白,我就直接问他。他一般都会一一回答——即便有时候不回答,还会有学徒告诉我。我知道‘休憩’是什么意思。”

  “我让你感到难堪了。”

  “你很聪明,盔甲侍卫先生。”

  “也许你现在应该让我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儿。”

  Merlin顿时感觉自己被彻底点着了,“你都安静一整个晚上了!我倒是想问,你还要安静思考些什么?”

  他转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碗,用勺子狠狠舀起一勺燕麦粥,大口吃起来。“现在看来,即使我让你感到难堪,你也停不下来那些问题。我正在尝试判断你的年龄。”

  Merlin畏缩了一下,突然有些受宠若惊,莫非这个龙骑士觉得他那么高,所以该有十八岁了?“那个把你拖到门口的人,可比你有礼貌多了。你要是真想知道,你就问我啊!”

  他看上去很困惑,“这么问是不合适的。”

  “所以你觉得让我难堪就合适了?你为什么要关心我的年龄?”

  Merlin边揉面团,边往里头加调料,突然想起了Freya。他抬头像阁楼上看去,Freya正紧紧抱着栏杆。好吧,他们两个吵架声太大,把Freya给吵醒了。

  “睡醒了就下来吧。”Merlin尽量让语气柔和一点,但依旧掩盖不了此时心里的怒气。Freya悄悄从梯子上爬下来,躲进屏风后面。

  护卫恼火起来,眉头紧蹙。他看着Merlin,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一个蠢货一样,好像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应该是显而易见理所当然的一样。“现在,我的命被捏在一个爱唠叨的贱民手里,我确实有些担心。你那个朋友倒是挺安静的,又礼貌又顺从。不知道谁在刚才还说,自己可以保守秘密,可显然这个人话特别多。”

  Merlin冷哼一声,带着讽刺的语气,不过压低了嗓音,“Freya那么安静是因为她很害羞,尤其是在男孩子面前。第一法师来的时候,她说话一般不会超过两个字。”

  “我想她这点值得我尊敬。”

  “那么,你是害怕我把你的秘密透露给别人吗?还是怕我不小心摔一跤,这秘密就从肚子里摔出来?是这样么?”

  他的眼神看着足够诚恳,可他的嘴就像是在挑衅,“我不害怕,但确实如此。”

  Merlin满手都是面粉,便用围裙擦干净,接着又挖出一块面团,开始捏面做面包。

  “我不喜欢那些喜欢在聚在洗衣房里嚼舌根的家伙们,”Merlin气鼓鼓地大力揉捏着面团,“可能你倒是习惯他们了。”

  “凭我的经验,一般贱民都不太会保守秘密。我是死是活,就看你能否保守秘密了。”

  “可我没那么不靠谱。不管你信不信,这个大教堂有一个秘密,我已经守了很多年了。第一法师不允许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你可以相信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即便是第一法师。”

  护卫紧抿双唇。看上去,是开始相信他呢,还是依然在怀疑他?

  “我不会相信任何人,”他的语气有点放软了,“除了我的兄弟和姐姐。”

  Merlin耸了耸肩,“至少你还有兄弟和姐姐。现在你最好马上爬到阁楼上去,Hunith就快来了。”

  他点了点头,舀起碗里最后一勺燕麦粥,拿上面包和蜂蜜,便往梯子上爬,可爬到一半又停了下来,看着Merlin。

  “这件衬衫——谢谢你不嫌麻烦洗了它。”

  “不麻烦。”Merlin回过身,把面团放进碗里,又往上撒了些面粉。“我已经十五岁了。两个礼拜后,就是我的赐名日了,所以我很快就要十六岁了。别费心猜我究竟几岁了。希望一切都顺利吧,明天你的龙骑士朋友就可以来接你了。”Merlin心想,你终于可以离开我们了,实在是太难伺候了。

  “希望如此。”他爬上梯子,消失在一堆瓶瓶罐罐和布袋子当中,前面还放着几颗南瓜。

  “我也是。”Merlin喃喃自语道。他走向大门,放下门闩。不一会儿,Hunith就回来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空气还很寒冷,地上飘着一层浓浓的雾气。因为Freya一起来帮忙了,厨房里的杂事很快就做完了,生梨馅饼也烤得差不多了。Hunith让Merlin趁热把馅饼送去给第一法师。他披上斗篷,便往宅邸走去,一路上,馅饼散发出肉桂和肉豆蔻的香味,惹得Merlin心痒难耐,便偷偷掰下一点馅饼的硬边,尝了尝。他从后门进的宅邸,进去之前,先往垫子上搓了搓鞋底,免得在地板上留下烂泥,然后轻车熟路走进第一法师的书房。通常那里都很安静,可今天却意外地吵闹。

  Merlin先敲了敲门,再把门打开,发现第一法师正和Gaius商量事情。Gaius转过张这儿银灰色头发的脑袋,一看见他翘起了一边眉毛,大小眼愈发明显。Owen Hunter也在一边,好像正在和他们解释些什么。

  “我检查得可仔细了。缰绳、马鞍,还有褡裢上什么记号都没有,没有护臂也没有纹章,也没有龙骑士的标记。但考虑到,如果是一桩谋杀的话,就都不奇怪了。从马鞍的质量上判断,像是骑士或者……护卫的。”

  第一法师往后靠向椅背,示意Merlin进房到餐桌边上。一只手稍加示意,Owen Hunter便住嘴了。Merlin发现,他特别喜欢这样。第一法师的手由于常年劳作,早已粗糙变形,紫红色的皮肤上满是凸起的血管,但是这双手依然如此有力,隐约透出他的威望。

  “Merlin,谢谢你。过来吧,孩子。”

  Merlin听话地走向第一法师,试图不去看Owen,就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他特别想大声说:“我早就知道这匹马是怎么回事了。你们请继续。”这样一来,Owen就有麻烦了。

  第一法师瞥了一眼Merlin,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耳边有几缕灰色的头发支出来,“有件事情需要你转达给Hunith。下面注意听我讲。”Merlin站定,支起耳朵。

  “有客人要过来。国王的使者昨天晚上已经到达村子。他们住在斯旺,不在朝圣驿站。Hunith很注意细节,你千万别漏了。他们要来大教堂的事情,是别人告诉我的。我事先也没有接到任何消息。替我向Hunith道歉,因为她没有很多时间准备了。”

  Merlin的心怦怦直跳,肠子都搅了起来。他想起之前那个龙骑士的警告:如果Aredian过来了,你最好把他藏起来。

  他尽量装着天真的样子问道:“第一法师,我们要准备多少份食物呢?”

  “告诉Hunith,大概至少有二十个随员。”

  “‘随员’代表什么呢?”Merlin继续“诚恳”地问道。

  “每个随员都效忠于一个主人。他们服从命令,跟随主人到各处去。看来有很多张嘴等着我们喂呢。我知道,圣灵降临节马上就要到了,让Hunith拿出仓库里的东西,她肯定会不愿意。她不满意的话,就让她过来和我商量。我们需要拿出待客之道。”

  楼下大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嚷嚷着撞开书房的门。原来是Will,去年开始他便负责跑来跑去为第一法师传消息。

  “第一法师!有马队正从村子里过来!”他大口喘着粗气,“我们告诉他们,您会在约好的时间亲自去问候他们,可是他们……他们等不及了。大人,他们骑着马直接飞奔过去,都不是用走的!他们当中还有个人问我……厨房在哪里。”Will说完便转头看向Merlin,一脸惊疑惶恐。

  第一法师“刷”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铁青,“现在,立刻带我过去。”

  Merlin顿时被吓得根根汗毛都竖立起来。他两耳通红,膝盖直抖,肚子也绞得难受,简直和Vivian手里的湿衣服差不多。还差点把烫手的锅子从餐桌上碰倒。现在的一切,只说明了一件事情。

  所有的可能,现在都已成真。

  国王的护卫队已经过来搜查大教堂了。如果他们现在已经走到厨房的大门,又会怎样?他赶过去的时候,如果一切都来不及,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Note

  罗马的灾难已经离去,他们如洪水般席卷这片土地,如今,终于也到了退潮的时刻。

  他们带来了他们的文明,毁掉了其他的文明,高卢与不列颠的人民为了保护自己的文化不被强大的罗马文化同化,进行了一次次的斗争。在那些很早前就被罗马人征服的国家,人们不仅失去了自由、财富,还失去了最宝贵的母语及自己的文明。在维钦托利被屠杀后不到一个世纪,被罗马化的高卢人便已全面使用拉丁语。高卢语便被这样从历史上抹去了。遍布大陆各处的凯尔特民族,以及众多被罗马人打败或进入罗马文化体系的日耳曼部落,都已经历或正在面临同样的命运。唯有在大陆的外缘,在远离罗马帝国侵扫和影响的地方,一些充满活力的民族才得以将其民族文化完整保留。而这里是不列颠,我们被同化,却从未被真正抹除。

  罗马人给这片古老诸神所统治的土地带来了他们的一神信仰,督伊德与神父就像是水与火,他们宣扬不同的教义,为表明自己的斗争立场而刻意在一切问题上作对。在罗马人的口中,古老的传统与文化全部被添上罪名,信仰与文化全部成为了统治者为巩固自己势力而随意篡改传播的工具。

  但Albion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我们的冲突最终在一次次鲜血的冲洗下融为一体,我们接纳新的文明,同时也保留着我们的传统。所以,威尔士的民俗依然不变——那些在五月柱下跳舞的男孩女孩,他们均是平等的,男性与女性也拥有同等的继承权。

  我们沉默,积攒智慧,却不可摧毁,就如石头那般。

  —— Taliesin of Ealdor Abbey

 

 

TBC

 

       最后提到的威尔士民俗,有这样一点“Wales tradition allowed a wider range of sexual partnerships.”(传统允许更广泛的X伴侣关系)而1536-1736年威尔士大会会议法庭的记录表明,威尔士习俗比英国法律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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