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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长篇】Until We Built Camelot 直到我们建起了卡美洛特 [10]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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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The Elegy of the Great Dragon 巨龙的挽歌 

Chapter 10

   

   Eofham荒原随处可见长满青苔的岩石,绵延着一片又一片的绿色芦苇,大乌鸦在其中来回踱步。凸起的高地上,零星长着矮小的橡树,枝条下垂,瘦骨嶙峋。高地的周围便是沼泽,每年都会被洪水淹没一次。小虫和蚊子漫天飞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腐烂的味道。耳边总是萦绕着似有似无的声音,像是幽灵般从远古传来。荒原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污物和烂泥,有些危险地段,一旦深陷其中,便不能自拔。Eofham荒原没有路——它时刻在变化,没有一条路可以成形。这片土地是如此原始而神秘,却让人心生怪异,竟觉得它如此秀丽,就好像那种潮湿的灰色飞蛾,翅膀上点缀着各式各样的斑点,却让人看着也觉得欢喜。

  上游三条泥泞不堪的支流,长年累月徒劳地灌溉着低地,交错形成整个荒原中间那几条浑浊的河流。其中一条支流,便挡住了去Meredor的路。河水缓缓流动,龙骨水晶指向了支流南边的一侧,另一侧的沿岸则是密密的芦苇,低沉的蛙叫仿佛是在警告他们不要过河。

  “Anhora说的守夜是怎么一回事?”Merlin挥着手赶走脸上的飞虫。“我担心他说的是我,我们在那儿喝的水,我……”

  “我不知道,”Arthur阴沉地回答,绷着脸看着前方的树。脚下的泥很滑,马蹄不一定能踩住,他很小心地牵着马儿往前走。

  “我以前听人说过,”Merlin绞尽脑汁地回忆着更多细节,“大教堂里举行过这样的仪式。学徒会为了他们所珍视和渴望的东西,彻夜不眠。每次龙骑士考核之前,很多人都这么做。”

  “我已经不会再为你了解龙骑士的很多方面感到奇怪了。”Arthur的语气依然生硬。

  “你肯定知道Anhora是什么意思?”

  “他说的是我姐姐,她叫Morgana,现在还在Gwynedd,她不知道我在这里。又或者他说的是你。反正就是……该死的,沿着这河走的路还没到头吗?我们现在还不能过河?”

  “如果他指的是我,那你得教我怎么守夜,”Merlin自动忽视了他那糟糕透顶的脾气——见到Anhora之后更是变本加厉了,更何况他现在脑袋里还装着别的令他担忧的事情,“我从来没有经历过,也没有见过。不吃东西,倒是可以。有些晚上,如果不太累,我都睡不着。但我觉得守夜应该没这么简单吧?”

  “没错。”

  “那你可以告诉我吗?”

  “不是现在。”

  “为什么?”

  突然,Arthur像是被突然惹恼了一样,话说变得粗鲁起来:“因为我现在正设法别让这匹该死的马摔倒!我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结果你一直该死的问个不停!你就不能安静会儿吗?”

  Merlin心里窜起一股无名怒火,幸好自己坐在他背后,就省得看到挂在他脸上不耐烦的表情了,否则他肯定会更加生气。他以为全世界只有他注意到恶心的烂泥?只有他担心疲惫的马儿快要应付不过来了吗?现在他自己心里还有几千几万个结,脑袋里全是Anhora刚才说的话。他非常需要和别人聊一聊,好弄清楚他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Anhora说的话,有一半都让他云里雾里。

  他低头看着龙骨水晶,发现水晶没有动静,心底一抽,刹那间,绝望和痛苦一拥而上。他在心里恳求道,“请告诉我们去往Meredor的安全路线。”水晶又发出了淡蓝色的光芒,亮点又出现了,向一边延伸出去,最后指向南边,依然是沿着河流的走向继续往前。他闭上眼睛,心底默默感激着水晶和Albion,还有Anhora。

  “我很抱歉打扰到你,”Merlin咕哝道,心里紧跟着默念了一个称呼——小骑士。“等一下,亮线转向了。”

  “是吗?让我看看。”他坐在马鞍上,转过头,两人看着水晶里的亮线移动着,指向了河流对岸,“就是在这儿吗?”他有些怀疑。

  河流很平缓,没有起伏的波浪,但并不能确定河有多深。上游陡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咔啦”声,马上又消失无踪。他俩吓了一跳。

  “抓紧我,”Arthur说道,“如果马儿开始划水,我们就有可能摔下去。你要抓紧我,我会抓紧缰绳。对——抓紧,越紧越好。抓牢水晶,千万别掉了。否则,我们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它了。你会游泳吗?”

  “不会。”Merlin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终于有一件事情,我会做,但你却不会了。等会儿要是我们被水淹了,也不要害怕。不要靠我太紧。我可以把你带到河岸边,但如果你靠得太紧,我自己就没法游了。明白吗?”

  Merlin咬住嘴唇,点点头。

  “那我们走吧。”说完,Arthur双腿夹了一下马肚子,催着马儿入水。马儿看着河面上的浮渣泡沫,有些畏缩不前,不停喘着粗气,非常警觉。Arthur吹了声口哨,再用力踢了一下马肚子,马儿便开始过河。

  河底的泥土松软湿滑,马儿有些站不稳。Merlin觉得自己像是被混在奶油里面被搅来搅去。马儿一个趔趄,他的双脚便浸没在了淤泥中,人也开始慢慢往下沉,淤泥渐渐没到了腰部。满是砂砾的衣服裤子黏在身上,河水如铅一般,往他身上压去,Merlin惊慌失措地往前靠了靠,紧紧抓住Arthur。  

  “不要紧!”他大叫一声,“抓住水晶!抓紧它!”

  “马儿会游泳吗?”Merlin很害怕,几乎都要窒息了。马鞍变得异常湿滑,他觉得自己就要滑下去了。

  “马儿当然会游泳!抓紧些,你要滑下去了,要滑下去了!”

  一个浪头打到他的身上,Arthur马上抓住他的胳膊,但也正因为这个动作,又掀起了一个浪打了过来。Arthur的手指都快嵌进他的骨头里了,实在是太疼了。可幸的是,他最终还是将Merlin拉回了马鞍。

  “千万别弄丢水晶!水晶还在吗?感谢Albion,它还在。水很冷,但没关系。我们就快到了,河水不算深。你坐稳了吗?”

  “坐稳了。”Merlin轻声说,他现在还在为刚才的过度惊恐感到丢人。

  那匹种马猛然弓背跃起,河水的确不深,马儿很快就放弃了游水,马蹄翻搅起河底的淤泥。跨过河的中段后,这匹种马向远处的河岸猛冲过去,Merlin又不得不紧紧抓住他,不然又要掉下马去。他们爬上斜坡,终于来到一处稍平缓的地面。两旁的芦苇在他们身边轻轻摆动着。

  Arthur长吁一口气,“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下来吧。”他跟在Merlin后面下了马,一脚踩进烂泥,全身都湿透了。“先让马儿休息一下,随后再赶路。”他轻轻拍着马儿的脖子,“它得先缓缓,好攒够力气。治安官的手下即便追上我们,它也必须得有力气跑起来。不过他们怎么能在这片沼泽地里找到我们,暂时也还是个问题。你还好吗?”他终于发现Merlin满脸的愁容了。

  Merlin正低头看着自己,裤子就算了,就连原本的蓝色衬衫,下半截也早变成了深褐色,发灰的污泥贴在他的身上,非常难受,斗篷也好不到哪儿去。衬衫的一只袖子也被撕坏了,可能是刚才Arthur怕他掉下去,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的时候扯开的。靴子里也灌满了污泥,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软泥里。五脏六腑就像被Hunith搅拌过的黄油一样。他回头望去,Ealdor早已消失在视野中,眼前只剩下了Aesctir山。他突然噎住了。

  过了一会儿,Merlin终于开口。“再好不过了。”他尽可能显得怒气冲冲、尖酸刻薄,跺着脚从Arthur身边走过。

  

  Merlin精疲力竭、寒冷、疼痛——他现在浑身上下哪里都疼,有马鞍坐着屁股还好,但是双腿就像被砂纸狠狠磨了一番,疼得厉害,还有胳膊,尤其是被Arthur抓住的那只,肯定已经留下淤青了,不过这都比不上最糟糕的折磨——口渴。眼下横卧在眼前的河流,混着大量泥沙,那浑浊的水,又咸又不干净——他刚才已经差不多尝过一口了,反正,连这马也避之不及。他突然想起那块狮子脸的魔法石,后悔刚才喝得少了。现在一想到那还算是干净清凉的水,心头便又被折磨了几百回——他绝对不会再抱怨里面混着其他的东西了。

  此时,太阳就快要落山,两人爬上一座小山丘,决定先在那儿过夜——刚才走过的荒原上的水已经快要没过脚踝了。四下环视一周,这片广阔的沼泽竟没有尽头。除了他俩,没有一丝人烟。真是个不太友好的地方。小山丘的顶上有棵橡树,树干布满结节,还害了虫病。离污水不远的地方,地上落满了叶子尖尖的枯叶。

  Arthur从马背上卸下马鞍,扛着它爬上小山丘。马鞍特别重,便有些喘不过气来。Merlin本想要搭把手,可现在他只能靠坐在橡树的树干上,环抱双膝,尽力不让自己再哭出来,白天骑在马上,他已经不争气地哭过了,尽管Arthur不知道。一直以来他都讨厌显得软弱——那只能让那些混蛋们更喜欢欺负他,事实上,他根本不记得在今天之前,上一次哭鼻子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已经要十六岁了,不能再像个小孩子一样哭哭唧唧的了,也不能再像个小姑娘一样多愁善感了,一直都是他安慰Freya来着,今天竟轮到他自己了,无论是面对Kanen的威胁、Vivian的讽刺还是大教堂其他学徒们的歧视与捉弄,他也从没有让自己这么软弱过,魔法就是他的骄傲与尊严,Merlin从未让它受过伤,自然没有了软弱的理由。但今天,就好像是要让他把这十几年来没流过的眼泪全都给补上一样。被信赖之人背叛的苦涩、背叛了第一法师与Hunith的羞愧、对治安官的恐惧、离开大教堂——失去一个家——的伤感、对未来的迷茫——这一切都已经化成泪水,在Arthur的衬衫上消失了。而眼前的人,或许会在Meredor战死,到那时,他又该去哪里?大教堂回不去了,Ealdor也回不去了。他偷走了龙骨水晶,又擅闯圣地,第一法师绝不会原谅他。

  “你可以用这个,”Arthur咕哝着,“扑通”一声将马鞍扔在他身边,“就当今天晚上的枕头。”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大口呼吸。

  “除了自己这一双手臂之外,我还从没睡过其他枕头,”Merlin绷着脸,“我是个贱民,我们只能睡在地板的草甸上。”

  Arthur猛地点点头,随后拉开褡裢,用脏兮兮的手拿出三只苹果,递给Merlin,“你要吃哪一只?照你的说法,这只上面有瘢痕,应该最甜。”

  “那让马儿吃这只苹果吧,”Merlin看都不看他一眼,“它带着我们跑了这么远,肯定很累了。”

  Arthur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说:“如你所愿。”随即将另一只苹果随手扔给了Merlin,然后便走了过去。

  Merlin用袖子使劲将苹果擦干净,凑到鼻子下闻了闻。沼泽地的气味太过浓烈,掩盖了苹果的香气,但是依稀还能闻到苹果皮上零星的一点香味。他咬了一口,当舌尖触到汁水,果肉在口中翻滚的时候,一种更深的悲伤像是同时咬了他一口,随着吞咽,把他碾碎在其中。

  夜幕缓缓降临,他凝视着越来越深的黑暗,清醒地意识到,今夜会比他生命中的任何一个夜晚都要黑暗。苹果的味道属于Ealdor,Merlin把鼻子抵在那完美无瑕的果皮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抽噎的关系,咽下果肉的时候便有些哽住了。他的喉咙太干了,苹果的汁水变得更加折磨人。不经意间,他看到Arthur正一边抚顺马鬃一边喂它吃着苹果。这个白痴怎么就是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在折磨他呢?

  Merlin这短暂的一生都是在Ealdor长大的。他从未意识到,Ealdor的味道、Ealdor的居民,甚至是那一块块斑驳的石头,都让人感到安心。他想念Hunith,想念她的吹毛求疵和严厉苛责。他怀念每次捧着餐盘,为第一法师送晚餐时,第一法师穿着灰色长袍,从圣书上抬起头看着他的样子。他还怀念大教堂附近的那个洗衣房,他恨不得现在就能飞过去,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洗掉这身满是泥泞的衣服裤子,还有这个斗篷。今天,他终于慢慢意识到,自己曾经生活在世界上最美丽、最完美的地方。Eofham荒原宽阔无边,罕无人迹,凄凉阴冷,让人毛骨悚然。可他现在是一个逃犯,他必须离开大教堂。现在只好将仅有的回忆留作唯一的慰藉,虽然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Arthur又爬上了小山丘,他的脸因疲劳而绷紧。身上的锁子甲满是血迹,脸上糊着烂泥,隐隐可见淤伤和胡茬,样子看上去严肃地有些可怕。Anhora给的那件满是血迹的锁子甲真是惨不忍睹,Merlin注意到了领口处漏出的部分衬衫,前几天,他刚为他洗干净的这件衬衫,现在差不多可以烧了。

  他在马鞍边坐下,离Merlin有些距离,手里拿着一只苹果。

  “你还饿吗?”

  Merlin慢慢地摇了摇头。

  “你怎么了?”

  Merlin想说:自从你进入我的生活,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好事。但他想了想,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对你,”他很严肃地说道,“我好像太苛刻了。我……我不是有意的。”

  “对像我这样的人道歉一定让你很难受,Arthur,”Merlin轻声说道,然后又恶狠狠地跟了一句,“我真高兴。”

  第二句话惹恼了Arthur,他眼中又升腾起一股怒火,“我是一个直言不讳的人。我只说真话,不管听上去有多困难,如果你真的对龙骑士多了解一点,你就会知道,这是我们的誓言。你之前的问题的确让我分心,我也不打算为此向你道歉。确实烦人。我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你不也是这样么?我无意带着你这样一个年纪从未受过训练的男孩跟着我。如果不是Anhora的建议,你想都别想,我原本是打算把你留他那儿的。我要去的地方即将爆发一场战争,我不是来这么远的地方参加宴会的。这些事情……今天这一路我都一刻不停地在想,你是唯一能带我到目的地的人,不管我多么希望把你留在安全的地方。”

  “我不否认,今天我的问题的确让你分心了。”Merlin咬了一口苹果,愤愤地嚼了起来。

  “你这是在恼些什么?”他问道。

  “你想不出来吗?”Merlin的声调更刻薄了。

  “我太粗鲁了?或者你认为那是粗鲁?”

  Merlin闭上眼,摇摇头,“从你在厨房醒来开始,你对我说的每句话都非常粗鲁、很没有礼貌,但是我依然帮助你,”厨房——他以后再也回不去了!他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掉眼泪,一想到自己要哭,Merlin就怒不可遏,他拼命让自己觉得窝火,这样就不会哭了。

  “虽然我用剑得心应手,但是我没有读心的能力。如果你想给我说什么,那就告诉我!我怎么猜得出你心里在想什么?”

  Merlin放下苹果,不断回味它的果香,觉得特别痛苦,“我今天离家出走了,”他低声说,“我再也回不去了。你的确很粗鲁,不过相信我,你还不至于让我这么痛苦。我难过,是因为我想念Ealdor。我希望可以再看见它。从小到大,我总想着翻过大教堂的围墙到外面的世界去。如今我终于走出来,可又只想着回去。每往前走一步,便离这个我最爱的地方更远一步,”Merlin哽咽住了,只好压低声音,“然后,却离我最害怕的东西越来越近。”

  “你害怕什么呢?”Arthur很严肃,眼里终于多了一抹同情的目光。

  “不论我做什么,你都很可能会死在Meredor,到那时候,我在这个世界上就什么都没有了。我竭尽全力去保护一个很快就要死了的人,还要带你去一个要你命的地方,我为什么不把你直接丢给治安官,反正你一心想着去送死。我为什么那天晚上把你留在厨房里?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但是现在怎么看都像是我要杀了你,这种感觉太可怕了!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杀人凶手。”

  “你杀我?你是不是前面过河的时候吓傻了?而且,我承诺过,一旦我出现任何意外——”

  “没错,这也让我害怕!虽然你答应过我,你的人会教我阅读。但是,国王在盛怒之下,你们都有可能灰飞烟灭,你的国家会遭遇战争,你的兄弟也可能难逃一劫!我赌上了自己的一切,只是为了一个梦……”Merlin顿了顿,低下头,“但在我醒着的时候,我就已经失去了一切。还会成为一个杀人凶手。”

  Arthur的眼神愈发深邃,“你根本没明白。真是个傻小子。这是龙骑士的承诺。即便我不在了,无法亲自履行,我答应你的东西,你也一定会得到。我向你发誓的时候,你难道没有感觉到Albion的回应吗?上帝,怎么像是一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这一天可真够长的。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今天。”他整理好褡裢,转过身和Merlin面对面,向他倾了倾,“事实是,不论之前还是现在,你在Ealdor都不安全。治安官来搜捕我的时候,情况对你来说已经非常危险了。那里已经不再是一个安全的避风港,只要他在找你,就绝对不是。可我不明白的是,他究竟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肯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冒险激怒第一法师,大举向这片沼泽进发,总不是无缘无故、毫无动机的吧?我不明白的就是为什么,究竟是什么原因?”

  Merlin双眼凝视着他,“他可能觉得我偷了他的徽章。”

  Arthur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天夜里,他偷溜进厨房,对付我的时候就使用了那个徽章……当时我很害怕,看到他脖子里有根链子,就扯下了它,恐惧也随之消失了。他追着我跑出了厨房,幸好Owen Hunter及时赶来。回到厨房后,我便把它藏了起来。”

  Arthur蹭地站了起来,“你之前和我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并没有提到过这个细节。你说,你看到了这个徽章,但是你没有说……他……他有没有伤到你?”

  Merlin点点头,“一点小伤。我倒是打到了他的脸,原本还能把他伤得更重一些。”

  Arthur盯着他,“如果他觉得你拿了他的徽章,会不会认为你把那个东西交给了第一法师?第一法师用魔法肯定比他强大得多!”

  “如果他这么假设,就是认为第一法师和我之间是互相信任的。可是他也发现了,我们之间并没有那么亲密无间。我把你藏起来,不就说明我对第一法师并不忠诚么?Cedric到厨房欺骗我的时候,把那个徽章偷走了。那个东西如今在他手上。”

  Arthur深深吸了口气,“我把他变成了哑巴。如果治安官觉得那个东西现在还在你手上……他肯定想拿回来。一个经受过挫败的人是非常危险的。”

  Merlin闭上了眼睛,额头靠在手臂上,“还有一件事情。”他嘟囔道。

  “什么?”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是我们偷偷溜进苹果园的那个早上——我正在厨房,和第一法师还有Hunith在一起。他……他说他认识我父亲。那晚,在黑暗中,他告诉我,他就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之一。”

  Arthur紧紧盯住他,“他有说你父亲是谁吗?”

  Merlin摇摇头,“但是他让我觉得,我或许和Wyllt家族有什么关联,甚至就是这个家族的人。”

  Arthur愣住了,“他就说了这么多?”

  “他说,他的剑上还残留着我族人的鲜血。他们死后,被施以各种残酷的刑罚。我的祖父、我的父亲还有叔叔都被杀了。就像Geancy之战的Wyllt家族一样。他来之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Wyllt这个名字。”

  天色已暗,山脚下的马儿此刻只剩下一小撮黑影。Arthur在他边上来回踱步,默默思忖着Merlin刚才说的话,思绪纠结。忽然,他停了下来,抬起头,转身往来时的路望去。

  月光为河面镀上了一层亮晶晶的银光。河岸的远处竟出现了火把和灯笼的影子,荧荧火光在这浓重的化不开的漆黑夜色中甚是明显。至少有十几个火把聚在一块儿,远远看去,好似萤火虫聚集在一起一般。

  “Aredian.”Arthur低声说道。

  恐惧瞬间攫住了Merlin的心脏。

  

  Merlin第十二个赐名日的时候,Hunith曾送给他一条新毯子做礼物。小时候用的那床毯子尺寸太小,不得不勾起脚,才能蜷缩在毯子下面。有了新毯子,就再也不用受旧毯子的苦了,所以他特别喜欢这条新毯子。在厨房过了这么多年,毯子便带上一种独特的气味。每天早晨,他都会好好打理一番,细心折叠好,收纳在一只柳条篮子里。现在,这条毯子依然孤独地躺在篮子里,等待着另外一个高瘦腿长的贱民。

  此时的Merlin穿着一身被浸湿的衣服裤子,裹在湿漉漉的斗篷里,浑身颤抖着躺在Eofham荒原一块凸起的硬石头上,这里荒无人迹,周围布满又厚又脆的橡树枯叶。他虽然非常难受,但他太疲惫了,他想起Ealdor,假装自己还在那里,想着想着,他便睡了过去。河的对岸便是Aredian和他的手下,他们的火把和灯笼发出的火光依然可见,亮了好几个小时也没有移动的迹象。不知怎的,远处那堆明亮的篝火,却用它那虚无缥缈的温暖诱惑着Merlin。

  Arthur答应他,会在半夜叫醒他,换他监看Aredian的营地。

  Merlin精疲力竭,但时睡时醒。他觉得不太舒服,后背和双腿酸痛不已,但是思绪却飘到了其他地方——厨房里,他和Hunith在一起,手忙脚乱地为第一法师准备晚餐。一连串的往事掠过他的脑海,夹杂着过去的各种对话,或是大声嚷嚷,或是无言以对。然后,他的思绪便又飞了回来,发现自己正在一座山上,脸色惨白,灰头土脸,还沾着砂砾。Arthur也靠着树干睡着了,双手交叉平放在膝盖上,很平静。Merlin有些妒忌他。忽然,夜色中飘来一阵低语,他听到叶子被踩碎,树枝被折断的咔嚓声。Aredian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装,手里拿着一把闪闪发光的剑,向山上走去。Merlin一眼就认出了他,因为他的眼睛冒出银色的光,脸颊周围被映衬出一个淡淡的光圈。月光照亮了他脖子上的徽章,奇怪的徽章散发出黑色的烟雾,如幽灵般在这夜色的迷雾中逡巡,渐渐笼罩整座小山丘。

  Merlin觉得自己像是一片树叶,在风中盘旋。他尖叫起来,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不断提醒自己,要醒过来。他拼命想要扯住这虚无缥缈的纽带,可越是用力,夜晚的微风却执意将他吹往其他地方。他看见Arthur动了下胳膊,可他依然睡得很香——很平静。Aredian上山直奔他们而来的时候,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冲Arthur大叫。可他睡得如此香甜——无比平静。

  快醒醒!快醒醒!Merlin心里不停大叫。那根无形的线把漂浮在空中的自己和睡在地上的自己分了开来,他扯了一下。Aredian步步逼近,那枚徽章的花纹里钻出阵阵烟雾——这烟雾有形状,影影幢幢,有的像是人,有的像是野兽。烟雾萦绕在周围,如野狼一般在夜色中潜行,每只眼睛都闪烁着银色的光。

  Merlin无法再靠近自己的身体,陷入绝望之中。如果这场噩梦结束,他应该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于是他便祈祷自己能尽快醒来。他开始和睡眠作斗争。快醒过来!快醒过来!醒醒!醒醒!

  Aredian来到山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身体。那些烟雾一般的怪物围绕在他们身边,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芒。Aredian把手从自己的徽章上移开。恍惚间,Merlin透过他的衬衫,看到他胸口上缠绕在一起的黑色纹身,现在正一寸一寸蔓延至脖颈,攀附上双肩。纹身随着他对这枚徽章的使用而增长。

  那些烟雾一般的怪物嗅舔这他和Arthur,用鼻子拱,用爪子刨着他们的衣服,轻的如同呼吸一样。Merlin看着自己被它们嗅来嗅去,心底泛起一种异样的恶心,感觉异常肮脏。他尝试着把自己叫醒,但没有成功。

  Aredian在他身边跪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几乎能切身体会到,他的手指伸进自己头发中的那种感觉,浑身难受。他颤抖着,反抗着这毫无人情的轻柔触碰,让他觉得憎恨无比。

  这是要抓起他的头发,提起他的头颅、然后割断他的喉管。

  虽然这一切还没发生,他却已经知道了。

  Aredian的手指忽然僵硬了,他的剑被月光反射出一道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刹那间,Aredian提起他的头发,剑尖一把刺进他的喉咙。

  “轮到你了。”

  Merlin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月光淡淡的,比平日里暗了许多。他的手臂和双腿又酸又疼,因为冷还有些痉挛。

  “轮到你了,”Arthur用力摇了摇他的肩膀,重复了一遍,“你醒了么?”

  “醒了,”Merlin小声咕哝着。刚才的梦境太过真实,他的心已经快要缩成了一团。

  Arthur蹲在他边上,站直后,说道:“现在已经过了午夜,我尽可能让你多睡了一会儿。要是我再不休息,明天我就会是一个废物。”他呼了口气,“我还从没这么累过。你可以靠在树上,但是别一直靠着。动一动,可以暖和一点,也不会困。别在我身边做什么奇怪的事,恶作剧之类的,我睡着后就只剩下本能,出于自卫我不确定会不会伤到你。”

  Merlin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心依旧跳得很快,那种可怕的感觉和邪恶的力量萦绕在他周围。“Aredian要过来了。”他低声说道,相信这场梦是一种警告。

  “我没觉得,”Arthur接口道,“我整晚都盯着他们的营地,篝火就快灭了,但是还能看得到。他们既有马匹,又有灯笼,根本没想把自己藏起来。除非他们就是蠢,要趁着夜色过河。不然不会过来。”

  Arthur根本没有听懂他在说些什么。

  Merlin站起来,谢天谢地自己终于醒了,可他依旧惴惴不安,“他今晚就会过来,我能感觉到他,”他环视了整座小山丘,试图发现他那双发光的眼睛,可是什么都没有。他开始害怕起来,心扑扑直跳。

  Arthur哼了一声,一个字都不信,“如果你看见他,就告诉我。我备着剑呢。现在我要睡了。如果对岸的灯笼又点上了,或者你听到什么声音——我的意思是,比松鼠的动静大点儿的,就叫醒我。小鹿会在晚上跑到草甸上来。刚才我还听到一声狼叫。你以前有在野外过夜吗?”

  “没有。”Merlin抽噎了一下,但是Arthur没听到。

  “以前我会和父亲出去打猎。到了晚上,周围会响起千奇百怪的声音。如果有体型很大的动物靠近,就叫醒我,当然别忘了治安官。否则,发生其他任何事情,都别叫醒我。”

  Arthur没有再看他一眼,便躺下身,背对着他,头枕在马鞍上,一手搭在自己的剑柄上,也没盖一条斗篷或者毯子。

  一片漆黑夜色中,Merlin依然能感到自己周围,那些烟雾般的怪物在轻嗅他的衣服。他根本睡不着,也不能睡着。这余下的夜晚,便只剩这恐惧不停折磨着他。

  

  黎明破晓前,薄雾笼罩着Eofham荒原的低地,整座小山丘和上面的树林也都快被吞没了。Merlin很小的时候,觉得薄雾让自己身心舒畅,可现在,新一天的早晨即将来临,这重重迷雾却让他心生惶恐,心跳得厉害,觉得无比凄苦。他整夜都在颤抖,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但也不总是有用。天亮的时候,Arthur醒了过来,便开始给马装鞍,一句话也没说。他时不时搓搓手臂,但也没抱怨自己冷。从他的表情来看,他的不适是显而易见的。

  Arthur又从山脚下爬上山头,递给Merlin一个苹果。

  “我真的渴了,”Merlin咕哝着从他脏兮兮的手里接过苹果。

  “我也渴了,”Arthur答道,“刚才我在备马鞍的时候,想到一个办法。如果Anhora没说错,我们还需两天才能到Meredor。我怀疑到那时我俩已经渴死了,但如果我们能找到一处安全的水源,就没有问题了。龙骨水晶应该知道干净的水源在哪里。如果找不到,我们也只能继续忍受。但是如果沿途有,或者离得不远的话,就没有问题了。你可以问一问水晶。”

  Merlin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Arthur竟先他一步想到了,他有些生气,他才不是更笨的那一个。他解开袋子拿出水晶,沉甸甸的水晶捧在手里冰凉刺骨。他闭上眼睛集中意念,默念Arthur的要求,“如果沿途有干净的水源,请告诉我们路线。”

  水晶毫无动静。

  Arthur看着他。

  “我觉得附近不会有干净的水源,”Merlin的声音有些沙哑,喉咙开始发干,“告诉我们去Meredor的路,”他又说道。

  仍然没有动静。

  Arthur皱起了眉头。

  Merlin心里又是担心又是害怕,渐渐恼火起来。他集中意念——死死盯着晶莹透亮的水晶,祈祷它赶快发光。“告诉我们一条安全的路线!”他几乎要大叫起来。

  水晶依然毫无反应。

  “我来试试,”Arthur伸出手。有那么一瞬间,Merlin想甩开他的手,将水晶抱在怀中好好保护。可他的手已经停在半空中,指甲上满是泥土和污垢。Merlin很不情愿地把水晶递给他。

  他表情严肃地看着水晶,眉头紧皱,一言不发。可它依旧没有执行他的命令,“真是够烦人的,”他说着便把水晶还给了Merlin。“是水晶没用,还是现在没有安全的路线?我们必须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你问它Ealdor的方向在哪里。别问哪条路线安全,就问方向在哪里。”

  Merlin集中意念,又问了一遍,希望水晶能回应他,哪怕只是一点微光。可当他说出Ealdor这个词以后,水晶依然毫无反应,他快要绝望了,“我不知道,”他声音很轻,话都有些连不起来,“它……它昨天还有用的……它……它……”

  Arthur努力控制自己不发脾气的时候,Merlin根本弄不懂他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他看上去很愤怒,但极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调整好心态,几乎是吼着说出话来。

  “我们不能在它上面浪费时间了!”他转过身,内心挣扎着,免得自己发火。他的样子让Merlin很难过,这么一吼更是让他受伤。Merlin完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水晶不管用了。

  他看着水晶面上棱棱角角,祈祷它可以再次听从于他的内心所想。“请为我们指一条路。请告诉我们一条安全的路线。请告诉我们一条可以逃过治安官的路线。求求你了!”

  “很抱歉,”Arthur转过头,“很抱歉,我已经尽力了。”他转过身看着Merlin,脸上的表情由于各种各样的情绪扭曲着,而这一切Merlin完全看不懂,“我想要保护你。我想要赶往Meredor。我试图不让自己再担心我的国家。可这三件事情,看样子我都做不到了。我发誓,我从没想过要把你从家里拖出来。相信我,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绝不会让你帮助我。我能站起来的时候,就应该自己离开。我本应该离开的!”他叹息一声,有些悲伤。

  “它为什么没用了?我失去了魔法吗?”Merlin不敢相信,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我……我该怎么办?现在雾这么大,我们要去哪里?”

  Arthur摇摇头,手指如猛禽的爪子般勾了起来,筋骨毕现。“不,不怪你。是我的错。相信我。我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我知道它为什么没用了。”

 

Note

  在你父亲和我登上自己诞生的土地,离开我们自幼生长的海岸之前;在复仇的烈焰燃尽篡位者的旗帜,将我们自己的旗帜插在这片沙土上之前;在来自故乡的海水拍打船体之前,或是我们的小船嘎吱嘎吱嘎吱地撞上沙滩之前、在第一只靴子踏进泥里之前。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我,一直都是恐惧的俘虏。

  当我闭上眼睛,我便能看见篡位者是如何毒死了我的兄长,那些用来萃取毒汁的毒蛇、蝎子、颠茄,装着明晃晃的毒酒的杯盏餐盘,以及,送上毒酒的那双手。而当我睁开眼睛,我便能看见无数双等待利用我们的异国的权力政客与来自家乡的刺客杀手的眼睛。恐惧早已压垮了愤怒与仇恨,在我和你的父亲躲避追杀的日子里,我已不再想要为家族复仇,我只希望我和你的父亲能活下来。

  篡位者为自己找到了一个个敌人,他们全都聚集到我的身边,每当他们告诉我他们所遭遇的苦难时,我便愈加坚定。在我成年之时,并不是我点燃了复仇的火焰,是众人的祈盼终于锤炼好了利刃,于是我们势如破竹,终于夺回家族的荣耀。事实上,我从未能真的消灭自己心中的恐惧,即便今天,我还是会梦见那杯毒酒,被送往我的唇边。

  我们没办法消灭恐惧,我们能做的只有,找到比它更重要的事物——世间的秩序,Albion的意志,我们的责任——并对此坚信不疑。这是我们一切勇气的来源,你一定要牢记,勇气,是我们做任何事情之前首先要找到的,唯有勇气,能够保护我们不被恐惧所左右。

  —— Aurelius of Holy Island Abbey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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